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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見過膽子最小的人,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縮成一團,眉頭深深。皺得他的心也跟著皺成一團,發(fā)麻發(fā)疼。
以后回了大邯,他一定不會再讓她皺下眉頭。
不想讓她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恐懼,柏之珩伺機避開耳目,悄悄回到會朝殿。
昨日他看到畫溪手上生了凍瘡,還特意給她找了一盒凍瘡膏。
他悄無聲息推開那間宮殿,熟門熟路進去,藏身的簾幔后卻沒有那窩成一團小小的身影,只余她隨身的一張小小的錦帕。
他的心陡然墜了幾分,撿起那錦帕一看,上面寫了幾個字——柏大人,我不跟你回去了。愿你一切順遂。
柏之珩那不斷下墜的心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里面寒意瘆人,凍得他幾乎失去知覺。
寬大的手掌每一根手指都變得僵硬,握刀握劍的手,連一張小小的錦帕都捏不住。
他把帕子上的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終手不斷捏緊,把帕子揉成一團,塞入懷里,再度翻窗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
夜深了。
畫溪躺在榻上,身畔的景仲發(fā)出均勻綿長的呼吸,但她卻半點睡意也無。
右手指尖疼得厲害。
殿里沒有紙筆,她又不能不辭而別,情急之下只好咬破指尖,給柏之珩留下幾個字。
他現(xiàn)在肯定已經看到她留下的字了。她明白,柏之珩怕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殿躲得害怕,每天出去取食物都會盡快回來。兩個人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靜靜地相對坐著,一天一天就過去了。
柏之珩是個極好的人,畫溪知道,如果嫁給他,她會過得很幸福。她看得出來,柏之珩是會疼人的。
只是可惜,她沒有福分。她從小就是沒什么福分的人,小時候爹娘不疼,長大也沒人愛她。
好不容易遇到個待她好的人,他們之間卻隔著山河日月。
她會害了他。
她不想害他,只好離得遠遠的。
她本就生在泥淖里,沒道理把人從九天蒼穹拉下來和她共沉淪。
畫溪越想越唏噓,眼角漸漸濕潤起來,她抬手抹了把,淚水沿著眼角,滑到了耳廓。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
旁邊的景仲動了動,她頓時屏息凝聲。
他卻還是醒了,聲音沙啞地開口:“小貓兒一樣亂動什么?”
手摸索過去,也摸到她臉頰上的淚珠兒。
“哭了?”
畫溪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軟了下去,她依到景仲身側,甕聲甕氣地問說:“嗯,做噩夢了。”
“夢見什么了?”景仲依然沉著嗓音。
畫溪抽泣了下,帶著委屈的語氣慢吞吞地說:“夢見那群賊人又來了,王上不在,他們把我擄去,關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我什么都看不見,他們嚇唬我說,要把我碎尸萬段。”
“撒謊。”黑暗中,景仲翻了個白眼,嘴皮子一動,吐出兩個字。
哭她和情郎是苦命鴛鴦還差不多,真要夢見柏之珩再來尋她,指不定做夢都能笑醒,嘴都能咧到后腦勺去。
呵,虛偽的女人,假惺惺。
畫溪一怔,復問:“什么?”
景仲伸手,把她攬進懷里,柔著聲音耐心地哄她:“你撒謊,孤在你旁邊躺著,誰敢來擄你?從來只有孤把別人碎尸萬段,哪有他人動孤的人的?”
他略帶涼意的手搭在畫溪肩上,她下意識脊背一挺,整個人緊緊繃著,腳尖兒都用力勾著。半晌,她才讓自己稍微鎮(zhèn)定下來,順著他的話,討好地說:“王上在,我不怕,什么也不怕。”
頓了頓,她又用帶著撒嬌的語氣慢吞吞地說:“王上,如果我哪天犯錯了,你還會護著我嗎?”
“犯了什么錯?”景仲沉著嗓音,面無表情。
畫溪縮了縮腳,柔軟白嫩的小腳丫不小心碰到他小腿。他喉頭一滾,微不可查地往旁邊挪了挪。
“譬如說,撒了謊騙王上。”畫溪試探性地問。
景仲冷笑了聲,說:“你騙了孤?”
“沒有,我是說假如。”畫溪可憐巴巴地說。
景仲的眼中染上了一星半點的笑意,女人啊,就是沉不住氣,有點心事不等盤問,自己先抖落出來了。
他啞然失笑:“護。第一回見面,你就撒謊騙孤,孤不照樣護你么?”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也有紅包,星期二晚上統(tǒng)一發(fā)哈~~
我想爬會兒墻,站一天的柏將軍。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