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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狂風裹著雪, 打在鐵桶上發出窸窣的聲音。畫溪在桶里被顛得天昏地暗,本能地掙扎了幾下,但于事無補。
也不知過了多久,顛簸終于停下。
板車停在九尺山下的一處農莊, 有人把鐵桶打開, 架起畫溪, 推推搡搡進了一間舍棄不用的農舍。
屋子里沒有點燈,昏昏沉沉。窗口只有半拉破窗戶, 透進一點不怎么明朗的雪色。
“公主, 進去吧。”穿著柔丹侍衛的人沒有剛才粗暴,開口說道。
她慢慢地踩著地面,眼睛瞪圓,眼珠子都快脫框而出。
這些都是什么人?把她擄來這里做什么呢?
她再次暗罵自己, 怎么就放松警惕。明知有人針對她, 卻還如此輕易中計。說不定, 景克寒就是被他們藏起來的。
景仲……會來救自己嗎?
景仲說得沒錯,她真是個蠢東西。
畫溪沮喪,緊張地交握雙手, 狠狠捏了幾下, 遲疑地往屋里走。
接下來, 只有見機行事。
屋子里有股嗆人的灰塵味兒。
嗆人的氣息竄到她鼻子里,沒忍住,咳了兩聲。
侍衛搬出一張破舊的椅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端到她面前:“此處簡陋,還請公主委屈一下。”
說話客氣周到,不像要為難她的樣子。
畫溪畏怯地抬頭, 聲音顫顫地問道:“你們是什么人?把我捉來這里干什么?”
幾個人閉口不語,兩個留下來看著畫溪,另外兩個出門守在門口。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恐懼和膽怯,也逐漸平復。
他們把她看得很緊,沒有機會逃出去。
過了不久,有一個侍衛推門進來,說:“公主,吃飯。”
畫溪站了起來,扶著椅背看著他。
侍衛看出她眼里的膽怯,沒有其他的話,只說:“我們不會傷害你,吃吧。等主子回來,咱們就回大邯。”
真是來接她回大邯的。
是誰呢?
龍洢云的人嗎?
腦海里一冒出她的臉,畫溪就否決了。龍洢云不會接她回去的,她恨不得自己死在這里。
那還有誰呢?
畫溪張張嘴,還要再問些什么。侍衛卻不愿多言,放下飯菜,關上門,出去了。
菜色很豐富,有雞有魚,還有兩個青菜,白米飯蒸得晶瑩飽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畫溪咽了咽口水,真有些餓了。
他們說帶她回大邯,應該不會在飯菜里下毒吧……
要殺她,哪用得著下毒呢?一刀抹脖子不是更快?
這么想著,她終于拿起了筷子。
吃過飯,天色漸漸黑了起來,暮色一層層壓下來,唯有雪色茫茫。
畫溪搓著手坐在屋里,坐立難安。
過了許久,她聽到雪地里傳來腳步聲。
有幾個人靠近了屋子,她走到窗邊,借著那半扇支開的窗戶一看,見四五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夜色太黑,看不清他們的臉。
走在最前頭那個人,似乎發現她在偷看,抬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畫溪隱約覺得他的輪廓有幾分眼熟,錯過身,走回了屋里。
“主子。”人已到了門外,侍衛圍過去:“公主在屋里。”
畫溪起身,捏著椅背,便聽到門扇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見破屏風后一個高大身影晃了下,他披著風雪走了進來,站在半盞殘燭的微光下,朝畫溪緩緩勾起嘴角,笑意粲爛。
“你來了?”
畫溪如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景遇到柏之珩。
他和她記憶中的樣子,有些不同了。
那時候在京城,他是意氣風發的金科狀元,著紅袍,帽插宮花,打馬御街前去赴會武宴,滿街紅袖紛紛掩唇遮羞。身上是干干凈凈的青年意氣,眉下一雙含春色的眼,明朗而開闊。
及至今夜,他們已愈一年不見,面前這個男子,和畫溪印象中的樣子迥然不同。
他身著黑色勁裝,腰上束著一條嵌玉帶,本就不甚白的肌膚被邊關的風沙吹得更加粗糲,兩頜之側,泛出剃須后的淡淡胡茬青痕,露出下頜清雋瘦勁的下頜線條,雙比之前,多了幾分堅韌。
那是西北風沙磨礪出來的殺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