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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里點著個火盆,炭火滋滋燃著,冒出熊熊熱氣。景仲躺在榻上,因今日面見掩日國君,他身著肅穆冕服,衣衫齊整筆挺。比起平日的恣意風流,平添幾分刀芒般的鋒利,妖孽般邪魅,睡顏都頗有攻擊性。
烏云珠送藥進來,畫溪接過放在案上,然后坐到床邊,剛往景仲下巴上墊了帕子,他眼睫顫了顫。
她轉身去端藥,手剛碰到藥碗,身后忽然響起咳嗽聲。她回頭,景仲支起雙臂,已坐了起來。
“王上?!碑嬒锨?,雙手攙著他:“你醒了?”
嬌小的臉上有幾絲難以察覺的驚喜。
景仲沙啞開口:“什么時辰了?”
“酉時末。”
“時間差不多了。”景仲語氣散漫,說了句畫溪聽不懂的話,她下意識仰起臉:“什么?”
景仲道:“推孤去書房?!?
畫溪臉色一變,把藥遞到他面前:“澹臺先生說王上現在需要靜養。”
景仲掃了她一眼,畫溪下意識心肝兒顫,僵了大半日的身子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瞬間脊背又僵硬起來。但她僅是糾結了瞬間,還是堅持把藥碗捧到景仲面前。景仲不耐煩,低頭一瞥,看到她小鹿般清澈的眸子怯怯地看他,目光倉促,與他目光一觸,便匆匆移開。
膽小的蠢東西。可憐見的,被他嚇成什么樣兒了。
景仲輕嗤,喝了藥。
畫溪伸手接過空藥碗,又遞上漱口的清水,小聲說:“王上……外頭在下雪,不若……”
“得寸進尺?!本爸偈丝冢闷鹧燮ぷ涌串嬒?,緩緩道。
畫溪小臉微微有些紅,不敢再討價還價,從衣櫥內找出厚厚的棉衣,給他換上。仍是怕他受了春寒,越發難愈,她看到枕下壓著的未動過的狐毛圍脖,手試探性地往那邊挪了挪。
“你敢給孤圍那玩意兒,孤就用它扭斷你的脖子?!?
畫溪縮手,松開剛拿到那燙手山芋,低著頭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嘀咕:“狗咬呂洞賓。”
景仲弓著腰低頭去看她的臉,似笑非笑:“這才乖?!?
噴灑在她臉上的氣息令她心口微微一窒。
畫溪別開眼,低頭給他把鞋套好,這才扶著他坐上輪椅,推他去書房。
到了書房,景仲讓她先回,不必陪在身邊。
畫溪曉得,像他們這種人的書房,定有許多秘密,她也不想多待。在這種陰晴不定的主子面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否則指不定他什么時候疑心病作祟,要殺人滅口。他發話讓她走,她自是溜之大吉。
景仲坐在書案前,心不在焉地磨著一錠墨,隨意批了兩張公文,便聽外頭傳來腳步聲。
赫連汝培很快出現在眼前。
“王上?!焙者B汝培單膝跪下,行禮請安。
景仲點了下頭,示意他起來,眼皮子都沒撩一下:“有眉目了?”
屋里炭火充足,火氣兒甚焰,赫連汝培一身寒氣遇到熱,頓時騰起水霧。他道:“回王上,昨夜那伙人又再度跟去了梵海寺,并企圖伺機闖入精舍。幸好溫青早有防備,沒被他們得手。溫青故意放水,那伙人逃出之后,末將一路追隨,終于知道是誰在幕后指使?!?
“哦?是誰?”
赫連汝培道:“是大邯一個將軍,名叫柏之珩?!?
“柏之珩?”景仲嗤笑了一聲,語氣莫名:“大邯前年的金科武狀元?!?
“對,聽說這個柏之珩十分厲害,出身寒門,門庭不高,卻有一身好武藝,劍術極佳,前年從武試中脫穎而出,大邯皇帝十分重視,多次嚴加贊賞。去年領軍到邊境鎮守戍邊。不過他和柔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這回為何他竟偷偷如柔丹。”赫連汝培忽然意識到什么:“怎么?王上知道他?”
“知道?!本爸訇幚涞哪抗鈷哌^對面影壁上掛著的那幅美人圖,低啞的聲音拖出長長的尾音:“柏之珩,字夢卿,不僅劍術極佳,繪畫也是一流。”
底下的赫連汝培抬頭望他,眼睛充滿茫然。
作者有話要說: 老景:眉頭一皺,有種我要被綠了的錯覺。
赫連汝培:我是誰?我在哪兒?王上他在說什么?
畫溪:怎么回事?背心怎么突然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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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王上,此人身懷奇學,不是尋常酒囊飯袋,此次無請擅入柔丹,其后必有陰謀詭計,是否需要盡快將其捉拿?”赫連汝培請示道。
景仲垂眼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眼下沒必要把精力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回去做你的事情,不必管他。反正他還會再來的。”
還會再來的?赫連汝培一下子來了精神,脊背都直了下,王上這是什么意思?責備他辦事不力嗎?那他是要繼續追柏之珩還是放任不管?
正思索著,景仲擺擺手,示意他離開。他帶著滿腹疑惑退出書房。
*
畫溪回殿內等了許久,燈花掉了一茬又一茬,景仲還沒回來。她瞧著夜將深了,披了斗篷往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