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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賞賜的畫溪心想,若這是上天的安排,那她便順應了去吧。她倒想看看老天究竟做的什么打算。
她把珠花戴在了鬢邊。
“看什么?這么出神?!?
景仲的發問盤旋在畫溪耳畔,她愣了下,忙把畫軸卷好。
景仲再度開口:“說話?!?
畫溪收回思緒,反問:“王上方才說什么?”
她心想,回頭得把這幅畫燒了,以免生事。
屋子里安安靜靜的。
畫溪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床邊傳來,還沒反應過來,手里的畫軸就脫力而出。再回過神,畫就到了景仲手里,他懶懶散散地打開畫,一看,笑了:“畫得還挺像?!?
畫溪嚇了一跳,實在不知道畫軸怎么到了他手里的。她有種被窺盡私隱的窘迫感,半晌不知該回他什么。
景仲欣賞完畫作,目光下移,落到畫帛底部的紅泥篆體印章上,問:“夢卿是誰?”
“前年金科武狀元?!碑嬒p輕走到床邊:“柏之珩?!?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不更,天理難容??!
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 17 章
景仲淡淡“唔”了聲,繼續低頭欣賞那幅畫。
畫溪和桃青兩個丫鬟在荼蘼花下,她發髻精細,上插黃白珠花一支,鬢前飾珍珠步搖,珍珠在輕晃。她手執絹花團扇,扇墜兒上的穗子在擺動,穗子的尾端上有只蝴蝶,看上去,似是蝴蝶銜了團扇。
“這是什么?”景仲忽指著畫溪的眉心問。
畫溪湊過去看了眼,說:“是貼的花鈿,去年時興這個,宮女們都貼了。”
景仲目光挪動一旁的桃青臉上,果然在她額間也瞥到一抹紅。
這狀元心不平,一人濃墨淡彩,臉袖口的花紋都纖毫畢現;另外一人,則眉眼都吝于著墨。
他道:“武狀元好興致?!?
畫溪知他誤會了,忙湊過去解釋:“去年千秋節,皇上宴群臣,柏大人也出席了。大臣們喝多了酒,起哄說柏大人不僅武功了得,畫畫也是一流。皇上讓他一展身手,遂命他為我和桃青畫像?!?
她已經不記得那日和柏之珩隔著人海遠遠相望的場景,她心中有虛,不敢直視狀元郎。
酒席正盛時,臣子堆里鬧哄哄起來?;噬弦粏?,才知眾人在拿柏之珩開涮,說他執劍的手,亦提得丹青筆?;噬下勓砸幌?,也樂得在眾人面前抬舉柏之珩,當即命內侍抬來文房四寶,讓柏之珩為他畫像。
柏之珩卻道:“臣畫工拙劣,不敢有污圣上天顏。”
他又說:“最近是荼蘼花的花期,不如臣繪花景吧?!?
“繪花有什么意趣?”不知是誰提了一嘴:“臣看公主身邊的宮女發間珠花黃白相間,倒像是荼蘼花。不若陛下讓夢卿繪她們吧?!?
被推到水榭下時,畫溪整個人都是懵的。
也就是這會兒,她才敢抬眼看一看柏之珩,目光與他相接的剎那,只覺他眼中有難以言宣的光芒,唇角笑意璀璨。
畫完后,專呈皇帝御覽,皇帝對柏之珩的畫工贊不絕口。臨末了柏之珩稱怕損壞女子名節,不敢私藏畫像,遂在化作末尾印了他的印信,當著眾人之面請皇上將畫賞給畫溪。
畫溪拿著那幅畫像,偷偷瞥了眼狀元郎,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對時,她看到狀元郎耳朵尖微不可查地紅了。
宮規森嚴,打那之后她和柏之珩再沒說上過一句話。
一個多月后,忽然有一天,皇后勃然大怒,摔了不少古董瓶子,一向驕矜端莊的面上怒意滿滿。畫溪聽到她在罵柏之珩:“這混不吝的毛崽子,本宮給他臉他不要,既不肯娶我兒,自愿走彎路,那就滾吧?!?
再之后,就聽說柏之珩已經去了邊關,歸期是何日,誰也不曉得。
畫溪竟也不知,那夜真真假假,他說的話有幾分真。
他的話是真也好,假也罷,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多大意義。若是皇后沒有開口提出讓柏之珩尚公主也罷,一旦她開了這個口,柏之珩拒絕了,公主為了顏面也絕不會讓畫溪嫁給他。
老天爺鬧著一場,原是讓她平靜無波的生活增添幾分波瀾。
老天爺真調皮,閑來時畫溪經常這么想。
“王上若是不喜歡,那我明兒就燒了它?!碑嬒诺妥藨B,小聲說。
“畫得惟妙惟肖?!本爸偎坪跣α讼拢骸盁硕嗫上??!?
畫帛上的女兒皓齒明眸,朱唇粉黛,眼角眉梢綴著自信貞靜的笑意,遠不是他面前這謹小慎微顫顫巍巍的老媽子模樣。
這瘦秧子似的豆芽菜長得頗美。
畫溪愁著臉蛋兒,在心里琢磨著接下來該說什么好。好像說什么都是錯的。等了好大一會兒,景仲才懶洋洋地說:“孤素日覺得,這殿里素凈得厲害,你以為呢?”
他什么意思?不是要把這幅畫掛在這里吧?畫溪開始琢磨,這可是柏之珩繪的畫,她看上一眼就覺得心虛得不得了。要是掛在殿里,日日都看得到,那她豈不會心虛死?鼓足勇氣,她小心翼翼試探道:“王上若是喜歡,我這兒還有幾幅駿馬圖和山河圖,可掛在殿中做裝飾。”
“哦,孤只好美人。”景仲說。
畫溪忽的整個人都呆住了。而后,她巴掌大的小臉兒迅速漲得通紅,火辣辣的灼熱感一路燒到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