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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仲轉(zhuǎn)過視線,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那夜生疏倉皇親他的女子。生得勉強還算湊合,只不過身子太瘦弱,渾身上下湊起來,也不過二兩肉。
“她?不是已經(jīng)送去靳城了?”他隱約記得在自己回王宮之前,已經(jīng)讓人送她去靳城。
靳城是他的興起之地,駐城的將士皆是他親信。
☆、第 9 章
“王上有所不知。”澹臺簡沉聲道:“前日王上昏迷,此時若有異動,必會引起他們懷疑。左將軍不敢貿(mào)然行動,于是決定到大年初二,王上醒后,以侍親祭掃的名義再送她回靳城。”
景仲淡淡“唔”了聲。
“聽說,前段時間大娘娘請她去過。”澹臺簡默了一瞬,又說。
景仲掀起眼皮子,見他沒有繼續(xù)說的意思,問道:“她沒缺根胳膊?”
“沒有。”
“少了條腿?”
“完好無損。”
景仲嗤笑:“稀奇,羅剎變菩薩了。”
澹臺簡凝眉,亦有所惑。
景仲有點疲累,問:“她今天來干什么?”
“求安。”
景仲嘴角勾起三分笑意,懶懶地瞥了他一眼。
澹臺簡繼續(xù)說:“她向我說,她不是大邯公主,原本只是伺候大邯公主的宮女,王上入京議和,公主不愿遠嫁,便封她以公主之名,送來柔丹。她道自己在大邯無根無基無親友,王上是她一生榮辱所系之人,懇請過來服侍王上。”
“據(jù)烏云珠說,王后淑靜,大多時候閉門不出,她沒有察覺異樣。”澹臺簡又補充了句:“不過,她的話實在可疑……”
“是真的。”景仲收回目光,繼續(xù)專注地解手中的九連環(huán)。他覺得眼尾微不可查跳了兩下,那夜畫溪的手捧過他臉頰。他道:“她右手手指有薄繭,刺繡留的。”
真公主不用辛苦做女紅,累得滿手是繭。
澹臺簡眸中閃過一絲狐疑,他望向景仲的方向,試探性地開口:“王上的意思是……”
景仲解九連環(huán)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們可有所行動?”景仲眉宇間有了煩色。
澹臺簡苦著臉道:“大娘娘謹慎,當年那樣的情況她都穩(wěn)得住,更何況現(xiàn)在。”
景仲幾不可見地皺眉,說:“和老狐貍周旋,真需要耐心啊。”
“無妨的,只要她存不臣之心,早晚會露出馬腳。”澹臺簡附和安撫。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澹臺簡咳嗽越來越急。
“先生身體不適,先去歇息。”景仲闔目:“讓溫清送你回去。”
澹臺簡揖禮告退,行至門口,又想起畫溪的事情,復問:“王后那邊,王上打算作何處置?”
景仲雙目閉著,沉默須臾。
澹臺簡一看他這模樣,差不多揣摩出他的想法,又道:“大年初二,我會讓左將軍以侍親祭掃之名送她回靳城。”
他拿起放于一旁的披風,仔細披上,正要出門,忽聽身后的景仲開口道:“讓她過來。”
*
除夕這日,早起天邊就陰沉沉的,摻了上等濃墨似的。
東殿冷冷清清,畫溪這幾日心事沉甸甸,什么年貨也沒準備。桃青大早起來,找來紅紙剪了幾張窗花,貼在窗子上,才讓死氣沉沉的東殿有了幾抹濃艷色彩。
昨日晚上,畫溪夢見自己被吊在城樓上,手腳斷了大半,頭上懸著一把尖刀。
城樓下是大邯和柔丹的軍隊,兩相對峙。
她惦記著,自己的生死。
用過早膳,有人抬了東西來。
畫溪正在園內(nèi),擦著一把匕首。
匕首是她從大邯帶來的,皇宮出來的東西,吹毛斷發(fā)。
來人抬來幾幅柔丹繡屏,還有一張紅彤彤的地毯,說是明奎將軍送來賀王后新禧安康:“明將軍說未能親自到王后面前賀新春,晚上大娘娘處的宮宴再向娘娘賠罪。”
畫溪停止手里的動作。
自馬車里醒來,畫溪就預料到了今天。她抬眼望了望天,深冬寒冷,她在陰沉的天下擦利刃,腮若胭脂。
夢中她半死不活的模樣在腦海中閃過,她想,如若真的要死,也該死得體面些。
她換了件嶄新的衣裳,石榴紅的長裙,鮮艷得近乎妖嬈。
今夜大娘娘宮內(nèi)設有宮宴,早早請了她,大娘娘還貼心地囑托說這是她嫁過來第一次宮宴,滿柔丹的王宮女眷都等著見她。即便身體不適,就算抬也要由人抬過去露露臉。
畫溪知道,今天哪怕裝病也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