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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李諭幫他打消疑慮,“只是半年,而且博士階段本來就沒有那么多條條框框,到時候載譽而歸,不僅博士能畢業,還能繼續做做研究和學習。
但柏林大學這邊……“王淦昌畢竟年輕,不敢得罪那些大佬。
李諭笑道:“有我哪,他們不敢不賣我面子。”
這句話太霸氣了,王淦昌自然知道李諭在科學領域什么地位,有他撐腰,柏林大學絕對不敢說啥。
王淦昌說:“那么我去給導師請個假,把這周的幾個任務做完,就可以動身。”
“不著急。”李諭說。
現在他們不缺時間。
——
王淦昌處理自己的瑣事時,李諭在柏林大學又見到了愛因斯坦。他剛剛參加完一場和平主義者聚會,與羅曼·羅蘭一起回到了柏林。
“愛因斯坦先生,羅曼·羅蘭先生。”李諭打了聲招呼。
愛因斯坦放下手中的煙斗:“可惜這場和平聚會沒有院士先生。”
“什么議題?”李諭隨口問。
別提了,”愛因斯坦無語道,“我就不該對他們抱有什么希望。”
羅曼·羅蘭接了一句:“是一場關于限制戰爭中毒氣使用的和平會議。”
“你不覺得很荒唐嗎?”愛因斯坦說,“在我看來,為戰爭行為制定規則和限度是完全徒勞的。戰爭不是游戲,因此人們不可能像在做游戲時那樣根據規則來進行戰爭。我們的斗爭必須指向反對戰爭本身。”
羅曼·羅蘭也是個反戰者,問道:“那你認為應該怎么做?”
愛因斯坦想了想說:“可以建立一個完全拒絕服兵役的組織,來最有效地與戰爭體制作斗爭。因為軍事訓練是在殺人技巧方面進行精神和身體的教育,它阻撓了人爭取和平的意志的成長。”
羅曼·羅蘭又問:“如果再次爆發歐洲戰爭,而且一方顯然為侵略者,你怎么辦?”
愛因斯坦說:“我將無條件拒絕一切直接或間接的戰爭服務,并會力圖勸說我的朋友采取同一立場,不論我對特定戰爭的起因有何感受。”
羅曼·羅蘭笑道:“果然,愛因斯坦先生一旦出了科學領域,就有不切實際的傾向。在目前的德國,裁軍簡直是癡心妄想,或許在某些政客眼中,會認為你的說法非常幼稚。”
愛因斯坦說:“暴力只會催生暴力。”
羅曼·羅蘭問李諭:“院士先生,你愿意加入我們的和平組織嗎?”
“抱歉,”李諭說,“我無法加入。”
“為什么?”羅曼·羅蘭問。
李諭說:“因為這個世界有瘋子。”
愛因斯坦說:“瘋子不可能在大國成為領導者。”
李諭攤攤手:“那可說不準。
愛因斯坦對和平的堅持一以貫之,雖然除了羅曼·羅蘭外,還有其他學界大佬如密立根批評過他在這方面的觀點有些“幼稚”,但愛因斯坦的很多話還是挺有預見性的。
比如1929年,他曾給猶太復國主義領袖魏茨曼說過:“如果我們無法找到一種方法與阿拉伯人真誠合作、簽訂公平合約,那么經過了2000年的苦難,我們實際上沒有學到任何東西。”這話放到一百年后都相當令人深思。
愛因斯坦這么熱衷和平事業,自然和目前德國的局勢有關。
小胡子蠢蠢欲動,經濟危機讓他的勢力不斷壯大,而且宣揚要為德國報一戰的大仇。早在他上臺之前,德國社會就知道此人將來一定會擴軍備戰,不過這些就不是李諭所能左右的了。
——
告別他們兩人,李諭出席了一場小范圍的量子講座,組織者是泡利,這次的內容李諭非常熟:趙忠堯的正電子論文。正電子的發現在科學界影響很大,各地的大學、研究所都在對其進行研究,畢竟是一個新粒子。
泡利講完后,單獨和李諭聊了聊。
“院士先生,其實我也做了一件理論物理學家不應該做的事情。”泡利有些無奈地說。
“什么事情?”李諭問。
泡利說:“我提出了一個人類在實驗上永遠也檢測不到的東西。”
“你說的是中……哦,布萊克特實驗中丟失的那部分能量?”李諭問。
“是的,我一開始的確想叫做中子,”泡利說,“但這個詞語被您占用了。”
兩人說的是1914年時查德威克發現的一個奇怪實驗現象:一個元素的原子核發生衰變的時候,它可能變成一個新元素的原子核然后加上β粒子(其實就是β射線)但是查德威克測量發現,前后的能量不守恒了。
也就是說,原本的原子核a,在衰變成原子核b β粒子后,前后的能量不相等。再簡單點說,他覺得β粒子的能量少了一點。即所謂的“能量失竊案”。
泡利繼續說:“今年年初,我去哥本哈根,玻爾教授對此提出了一種假設,認為微觀粒子只有統計上的能量守恒,單個的粒子或許可以不守恒。但這個說法太荒謬了。”
李諭笑道:“你絕對當面就反駁了。”
“這是肯定的!”泡利說,“總不能為了一個實驗現象,就拋棄能量守恒!所以,我個人猜測,在β輻射中,還有一種人類探測不到的中性粒子,它非常微小,剛好彌補這部分缺失的能量。”
“確實夠小,”李諭說,“按照質能方程,這個粒子的質量比電子還要小上百萬倍。
泡利說:“所以這個粒子或許永遠都無法檢測到,而一個永遠無法檢測到的東西,從一個科學家口中說出來就顯得太不專業了。”
李諭認同泡利的觀點:“不帶電,不參與電磁相互作用,又這么小,探測起來確實有點難度。不過現在沒辦法,不見得以后也沒辦法。”
其實第一個提出可靠辦法探測中微子的,就是馬上要同李諭回國的王淦昌,他在1941年給出了辦法,但那時候他身在戰亂的國內,無法親自做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