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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諭開口,唐紹儀就說:“還能有假,方才總督不都說了,否則怎么會讓他坐在你旁邊,就是讓你們陪好。”
曹錕一聽這話,又化身了鐵憨憨,端起酒:“我敬小兄弟一杯!”還不忘拉上張勛,“張管帶,你不是最喜歡有文化的人嘛,一起吧!”
張勛曾在袁世凱的撮合下,拜了徐世昌為師,逢人就說自己也是愛文化的人。
但張勛聽了曹錕的話只感頭皮發麻,屁股更麻。
他可能還不知道其實是自己一句“曹三傻子”才引來這么多事。
當然,也確實是鬧著玩。
李諭被夾在中間感覺實在好笑。
張勛端起酒杯:“干!”
淦!
一杯酒下肚,張勛感覺自己真要上天國了,吃完飯就得去找軍醫。今天這酒真不能再喝了,辣椒也不能再吃了,得說點別的話題!
張勛隨口說:“咱就納悶了,為啥他們西洋就這么厲害?隊里的洋學堂咱也去過,打個仗還得看地圖、算距離。尤其炮隊,天天整一堆三角形和各種各樣的線條研究來研究去。”
曹錕說:“張管帶,你說的是三角函數和彈道學吧。”
“對對對!行啊,曹三傻子,你知道的還不老少!”
李諭心想,看來“曹三傻子”今天勢必是要和你不醉不歸了。
曹錕再怎么也是在北洋武備學堂學過幾年的人,軍事學課程中這些都是必修,他說:“要是以后打仗也要帶炮隊,肯定都要學。”
張勛搖搖頭:“打死我也看不明白,開什么玩笑,那是人學的?再說了,又不是沒有專門的炮營,咱帶好自己的步隊就行了。”
“那要是步炮協同哪?你如果拿捏不準距離,炮打到自己人怎么辦?”
張勛聽后愣住了,他是野路子出身,雖然帶過好幾年兵,但他打仗講究的都是剛勇無謂,上頭也有直屬將領指揮下命令。
他哪考慮這么多。
不過他的想法也說不上完全錯,一直到二戰時期,日本軍隊其實最講究的也是個猛字。但怎么個“猛”法,還是很有學問的。
張勛不服道:“打仗懂兵法就行了,難道還得懂那些勞什子數字?我就不信戚繼光戚將軍也要學什么三角。”
曹錕最崇拜的將領就是戚繼光,甚至把自己的宅邸叫做“光園”。見他把戚繼光都提出來了,只好說:“此一時彼一時,兵法一直有,但是具體的戰場執行總歸在變嘛!”
唐紹儀插了一句:“對了,說到兵法,之前袁總督令我從國外采買了100本《戰爭論》送到軍中,據說配合孫子兵法看起來很有見解。這筆錢款直接走了關稅,是總督的一片心意。你們覺得此書如何?”
曹錕道:“到手我就看了,我對其中集中優勢兵力的幾章深表贊同,洋人的軍隊那么少,打仗還如此猛,靠的就是這些戰爭理論。你說是不是,張管帶?”
張勛其實壓根沒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對對對!我也這么認為!要不,我覺得還是講講三角學和彈道吧。你先給我講講彈道學!”
再怎么說,自己好歹見過三角函數和彈道理論,雖然壓根不懂,但《戰爭論》就真沒看過了。
曹錕撓撓頭,老實說:“我也說不太上來,但我會查表!”
張勛樂道:“那不就完了!”
曹錕指著李諭:“他懂洋人的玩意,你可以問他。”
“我?”李諭聽他們兩個說“相聲”正聽得津津有味,怎么突然又把自己扯上了。
曹錕說:“對啊,報紙上說你是東方驕子、無所不通、無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點事肯定難不到你!”
李諭疑惑道:“這都哪跟哪,什么報紙報道的?”
“報上都這么說,還說你連天上的星星都能算得出路線,知道什么時候在哪里,簡直神了。”
李諭心想,添油加醋也就行了,也不能讓大家伙直接喝油吃醋嘛。說話留三分,日后好回旋嘛。
不過彈道學對他來說也確實屬于比較簡單的理論,基本就是數學和物理學里的力學分析結合拋物線分析。
高中物理有很多關于這方面的力學分析題,比起讓人聞風喪膽的小滑塊還是比較人性化了。
可一想到要用大清的天干地支給他們講這些問題就感覺很頭大。
“其實吧,彈道學確實還是該學學的,也并不難,但各位長官最好可以先了解一下笛卡爾的坐標系,這樣解釋起來就比較容易了。”
“笛什么?”張勛問。
“笛卡爾。”
“沒聽過。”
額……
“就是x軸和y軸,一橫一豎,然后畫圖像。”
張勛恍然大悟:“這個我見過!我懂!”
李諭思路非常清晰:“懂這個就好辦了!然后哪,就是畫出炮彈或者子彈的軌跡,用力學原理和數學推導進行計算,使用余弦函數和正弦函數代入初速度兩個方向的分量,聯立二者的關系,再用一點點微積分,就可以得到任意一點關于時間的坐標。大體就是這樣。”
張勛嘴巴越張越大,剛才還能聽懂的,怎么一會就在聽天書了。感覺仿佛上一秒老師還在講1+1=2,低頭拾起來鉛筆發現滿黑板已經寫滿了各種復雜的微分方程求解。
“哈……哈哈哈!”張勛干笑了幾聲,輕輕鼓掌,“曹管帶聽懂了吧?”
李諭說的這些其實真的也不算復雜,完全是軍事彈道學應該學的內容。
曹錕是個老實孩子,以前在北洋武備學堂上學還蠻認真的,甚至被李鴻章選為十名優秀的畢業生上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