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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制臺用心了。”載振沒有理由拒絕。
北洋的軍營比起八旗真是云泥之別,新軍招募的兵丁都是精挑細選:首先身體素質要好,然后家世也要干凈,還不能有吸食鴉片史。
甚至袁世凱還親力親為,編寫了《練兵要則十三條》,對方方面面都做了明確規定,已經有了近代軍隊的樣子。
軍中待遇也蠻好,普通的士兵每個月都有4.5兩,哨官(排長)算上公費銀有30兩,營長一個月到手有400兩。
如果是炮兵的待遇會更好一點,畢竟是技術工種,需要學習的操作比較多。
這種待遇在當時真的很高。而且袁世凱為了杜絕吃空餉,新設立了糧餉局,每次都是在操場上點名發餉。
北洋軍其實從始至終都非常有錢,既然有錢,軍中的伙食當然也差不了。
營盤食堂雖比不上京城里的酒樓,不過袁世凱備下的菜品依然很豐富。
食堂中有個大長桌,袁世凱為了表示和部下親近,軍中飲食常常都是一大堆軍官坐在同一張桌上。
眾人依次落座,居上首的位置,有北洋方面的袁世凱、徐世昌、王世珍、段祺瑞和馮國璋等,以及專使團的載振,及梁誠、黃開甲等幾位二品大員。
李諭則與汪大燮、唐文治等人依次往下排開。
李諭祖籍山東,對座次一事真的是太了解了,如果是個大圓桌,多少也懂主陪、副主陪的規矩。不過今天在座的不是有官銜就是有軍銜,所以他就想往后坐。
剛往后走了幾步,袁世凱竟然叫住了他:“你是李諭吧?不用那么拘謹,往前坐往前坐!我看看,嗯,你就坐曹錕下首。”
袁世凱竟然還記得自己,主陪都發話了,李諭只好在曹錕下面落座。
袁世凱讓北洋的人和專使團間隔落座,李諭右側是曹錕,左側則是張勛,兩人日后都是北洋的大軍閥。
而在李諭對面斜對過再往上點的位置,則是天津海關道唐紹儀。
李諭的位置很靠上,僅在幾位四品專使團成員唐文治、汪大燮的下面。
日后的“辮帥”張勛看上菜還得等一會兒,從帶著的檳榔荷包里拿出一顆嚼了起來,嚼了一會兒不帶勁,然后點燃了一支雪茄,愜意得吸了一口,“這才得勁!”
李諭都快看蒙了,還有這么吸的?
真就檳榔配煙,法力無邊?
張勛吸了幾口,對曹錕道:“我說曹三傻子,你們搞來的這個軍樂團真是沒意思!要咱說,就得是按照貝子爺的說法,用什么西洋的樂器,以前咱打仗不都是鳴金敲鼓。”
曹錕生性比較木訥,在軍中就像個鐵憨憨,從小就被其他同伍叫做“曹三傻子”。不過傻人有傻福,曹錕的歷任領導都非常喜歡他,袁世凱也很喜歡這種任勞任怨、服從命令的。
而且人家運氣也好,不知怎的就考上了北洋武備學堂,又不知怎的當了高層軍官,又又不知怎的成了袁世凱的兒女親家,又又又不知怎的成了賄選總統。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裝傻,玩了個大智若愚?
但曹錕當然還是有優點的,就比如體恤士兵,這在當時的軍官中算是超級大優點。
而且曹錕看人也比較準,一手提拔了吳佩孚。后來直系能夠那么猛,真就是吳佩孚太能打了。
吳佩孚對曹錕深感知遇之恩,大哥帶我進北洋,我帶大哥當總統!
曹錕聽了張勛的嘲弄一點兒也不生氣,慢吞吞說:“你說的都是打仗時候的金鼓,平時部隊就得有部隊的樣子,軍樂團是做儀仗用,壯我軍威。”
“切!”張勛是個超級老傳統,不屑道,“咱老祖宗又不是缺了樂器,難不成這些也要學洋人?要我看,用咱們的絲竹管弦、金鼓嗩吶就好得很!”
不知道張勛聽沒聽過,“百般樂器,嗩吶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嗩吶一響全劇終”。
要是吹著嗩吶上戰場,還真摸不清是迎親還是送葬。
且張勛絕對堪稱大清最后一位忠臣,對大清愛到了骨子里,否則后來又怎么會搞復辟哪。
李諭都快憋不住了,還好斜對面的唐紹儀先笑出了聲,吸引了張勛的注意力。
張勛道:“怎么,咱說的不對?”
唐紹儀也抽雪茄,不過動作優雅許多,拿煙的姿勢也是那么回事,不像張勛如此粗獷。他說道:“樂器就像武器,不同的樂器有不同的用途。軍樂嘛,自然是管弦樂器更合適。”
唐紹儀是個文化人,張勛讀書少,也不知道管弦樂和傳統樂器到底什么區別,具體的道道說不上來,根本沒法繼續反駁。他看唐紹儀也抽雪茄,于是立馬岔開話題:“唐道員也懂雪茄?”
唐紹儀指著手里的雪茄:“不過玩玩。”
“我這支是從法租界買的,一支三個銀元,要不要嘗嘗?”張勛從盒子中取出一支,遞給唐紹儀。
當時抽雪茄是絕對的奢侈行為,價格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接受的,花費堪比大煙。
當然后世雪茄也不便宜,一支好的就要六七百塊錢,兩三千一支的也有,折算一下,和當年也差不許多。
唐紹儀哈哈大笑,竟然也拿出一個小盒子,取出一支回請過去。
張勛一看臉色就變了:“這!這這不是英租界賣的古巴雪茄嘛,一支要十個銀元!”
唐紹儀吸了口,“如果張管帶喜歡,我差人給您送上10盒。”
管帶是北洋軍中營長一職的稱法。
張勛也是愛面子,立馬故作樣子:“咱就偏不喜歡古巴的雪茄,就愛我吸的這款。”
唐紹儀微微一笑,也不再堅持,論見世面,他怎會在張勛之下。
胡吹了一會兒后,廚房做好伙食端了上來,因為是大長桌,所以很多菜雖然做了好幾道,也擺的比較雜亂。
曹錕把一盤辣椒炒五花放到張勛跟前,“我聽菊人老師說你喜歡吃辣,這盤菜放你跟前,你多吃!”
菊人是徐世昌的號,袁世凱喜歡叫他“菊人兄”,所以很多軍中營官也尊稱他的號。而且由于徐世昌是舉人出身,后來進士及第后又當過九年翰林,堪稱北洋軍中學問與學歷第一。營中大部分兵又都是沒什么文化的,更談不上功名,所以大家都尊他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