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夭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母腦子里轟的一響,好半天才回過神,卻是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世均,你、你,你可想清楚了?她可是……”
“媽!”世均不想聽母親詆毀曼楨,偏生她姐姐做過舞女是事實,這令世均也覺得張不開嘴說好話,心里也氣苦。
沈母其實看曼楨雖不大喜歡,卻也覺得對方像個好女孩,不過她如今只世均一個兒子,總要為兒子好,哪怕曼楨再好,也不是她希望的兒媳婦。她一直希望兒子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姐,可惜之前和石翠芝的事情沒成,如今石翠芝已經和一鵬訂婚了。
殊不知此時石翠芝已主動和方一鵬解除了婚約,因為石翠芝喜歡叔惠,這次叔惠來到南京,又刺激了她的心,她為愛情勇敢的走了這一步。可惜,叔惠雖一樣喜歡她,卻太清醒。叔惠知道石母瞧不起他,他與石翠芝家世懸殊,絕無可能在一起,總是克制著這段感情。
石翠芝看不到回應,很傷心,卻依舊不能忘懷。
退婚后的方一鵬先是惱怒苦悶了幾天,突然就和竇文嫻訂婚了,說他先前是一只糊涂,原來他一直喜歡竇文嫻。
沈母對別的不關心,但大兒媳婦出自方家,方一鵬是大奶奶的親弟弟,石翠芝是大奶奶表妹,原本親上做親是好事,半途竟被竇文嫻截胡。大奶奶十分護短,為此一直念叨竇文嫻的壞話,使得沈母知道石翠芝的婚事沒成,這不,心里又動了念頭,怕像上回擅自做媒惹得世均反感,所以不敢說。
別的不能說,沈母就拿沈父說事兒。“你爸爸是不喜歡顧小姐的,他是個囫圇脾氣,認準了就不會改,你想說通他,難得很。”
世均心里明白,也為難,只是臉色冷淡,嘴上一句話沒說。
沈母摸不準他的心思,就勸他:“你爸爸正病著,你別刺激他,不然……你如果真舍不得顧小姐,就先擱一擱,等你爸爸的病好一些再說。”
世均突然似第一回 認識母親一樣。他一直以為母親不知他和曼楨的事,可從今晚的交談來看,她是早就知道的,她早看出來了,卻能忍著不說,甚至沒表露出一點兒異常。舊式宅門里的女人,別的或許不會,裝羊演戲卻是嫻熟的很。以前從沒覺得,他母親也是其中一員,這令他吃驚的同時又覺悲涼。
他母親這一輩子過的太苦,父親不尊重她,無視她,留她守著這老宅子和皮貨店,一年就除夕回來一天,最近幾年甚至除夕都被小公館的姨太太攔著不回來。正是這個家太*沉悶壓抑,之前他才會拼命讀書出去上學,甚至在上海工作,現在又因為母親的請求,他丟不下寡嫂侄兒和母親,只能從上海辭職,回來撐起家業。不怪曼楨對他失望,他太沒堅持了,總是容易心軟和妥協。
過幾天是舅舅沈孫菊過壽,世均順帶跟著回家的舅舅去了上海。
世均來到顧家見曼楨。
恰好顧母正和顧老太說著曼璐的婚事,世均一聽“曼璐”二字,立刻想到母親那些話,因著曼璐的緣故他與曼楨的婚事受阻,心里多少會不快,一時臉色也不大好。他有點遷怒曼璐,卻又明白沒有曼璐,許就沒有如今的曼楨,他更多的是苦惱,不知如何能讓父母接受曼楨。像戲文中講的那樣為婚事愛人而和父母翻臉不相來往的事,他做不出來,他可憐母親,也無法丟下寡嫂和小侄兒不顧。
曼楨問起他父親的病,世均沒忍住,將母親那番話說給了她聽。
曼楨問他是如何回答的。
世均嘆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姐姐也是可憐人,如今她也不是舞女,算是苦盡甘來了。我父母都是舊式人,不輕易會被說服。”
曼楨聽出他的為難,雖不果決,但他本身的性格是怎樣的,曼楨一直清楚,這也是他的好處。最難得的是他理解了姐姐曼璐,沒有看不起,也沒有無視,這讓一直為此忐忑的曼楨十分感動。推己及人,著實不能要求他做的更多了。
曼楨揣測了他的心思,便說:“你爸爸正生病,不好讓他煩心,我們的事就先不提,等他好些再說吧。”
這話倒是和沈母如出一轍,卻各有心思。沈母是拖延,希望她們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斷掉,曼楨也是拖延,卻是希望沈家會慢慢接受她,亦或者尋到化解難題的出路。
世均見她如此體諒,心中愧疚:“曼楨,我對不住你。”
曼楨笑道:“你沒因著家里反對避而不見,我就很高興了。你能堅持,我又怎么能托你后腿?”
兩人彼此通了心意,坦誠了想法,先前的茫然盡數散去。
剛出了正月,沈父病情惡化,轉到了上海的醫院來治療。
很湊巧,程晉嚴就是這家醫院的外科大夫,曼璐雖然幫著他整理一些文件東西,卻并不算醫院的員工,畢竟做護士也要資格學歷呢,但曼璐常來醫院,醫院上下都認識她。沈父在這兒住院,沈母沒有來,姨太太來了,又有沈家舅舅照應,世均忙前忙后,倒是沒什么不妥當。一日沈父躺在病床上朝窗外望,剛好看見一個幾分眼熟的女人,瞇著眼又打量了一會兒,突然想了起來——李璐!顧曼璐!
沈父見她身邊有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兩人舉止親密,不由得擰眉。
正好一個護士來換藥,沈父就問護士:“那位大夫是誰?”
護士一看,笑道:“是我們醫院的程醫生,外科手術第一把刀呢。旁邊那個是他的太太。”
沈父又問其名姓,護士只知道姓顧,但這對于沈父來說已經足夠了。沈父年內與沈孫菊說起李璐,還嘲笑對方越來越敗落,心中快意的很,如今卻得知這李璐竟嫁了個大醫院的醫生,這滋味兒……年輕時他迷戀上李璐,可惜李璐對他不冷不熱,錢花了很多,也沒得個實惠,還因此被姨太太揪了回去,這令他對李璐怨恨。沈父也清楚,世均性子雖軟,但男人遇到喜歡的女人,真不好說,他這兒子現今明顯沒和顧家女人斷開。
然而沈父想管已是力不從心,他這病越發嚴重了,況且,哪怕他說了,這個從小不在跟前長大的兒子也未必聽的進去呢。
沒半個月,沈父就到了臨終時候,沈母也從南京過來了,又有姨太太帶著四個兒女,擠了滿屋子的人。實則曼楨也來了,但因沈父的病,她和世均商議的訂婚沒能舉行,沒名沒分,沈家又不喜歡她,她不好進去探望。此時她坐在姐夫程晉嚴的辦公室里,正和曼璐說話。
曼璐突然說:“我那天見到了沈嘯桐,我認得他,他記恨著我呢。”曼璐認識的客人很多,并非每個人都記得,但這個沈嘯桐她是有印象的,只不是好印象。將過往的糾葛簡單和曼楨說了,曼璐道:“沈家父母對你們的事情絕對不會點頭,就怕沈父臨終還要要求沈世均,那時你們的事更艱難。”
曼楨手指一抖。
曼璐又說:“要我說,等沈家的喪事一完,你就勸著沈世均一起出去,離開上海,去別處看看。不用避一輩子,兩三年就行,只說去做事業,兩三年后再回來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如果留下來,沈世均無法說服父母,又無法脫離家庭,你們的事情要么是長久的拖下去,要么是有一天他屈服了家庭,另娶他人。”
曼璐沒說曼楨會如何,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妹妹是個執著脾氣,就似上一世,逃出了祝公館還是去找沈世均。可惜,那時的沈世均早已娶了別人。
如同曼璐所料,沈父臨終要交代事情,盡管他死后活著的人是否會遵從不得而知,但他放不下自然要有所交代。然而久病的身體耗完了精氣,他說話都吃力,只能斷斷續續說了一些,然后看了看屋子里所有的人,最后攥著世均的手:“顧、顧……”
沈父最終沒能說完,去世了。
外人不知其意,沈母和世均卻明白,臨到死,沈父都想交代要他不要娶顧曼楨。對于沈父的死,姨太太大聲嚎哭,沈母卻不傷心,反而是一種揚眉吐氣的勝利者姿態。沈母二十多年就如同守活寡一樣在老公館里,和沈父相處的十分少,她對這個男人早沒了指望,誰知最后沈父病重時竟回到她身邊,并將一切交到了她兒子手中。她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沈父最終回到他身邊,并死在她身邊,她贏了,并覺得這樣子很好,她不會為沈父的去世傷心。
至于世均,哪怕是沈父是親父親,但自幼父親的缺失,對母親的爭吵和他的漠視,使得他的傷心也很少,更多的是悵然。
沈父的喪禮,曼楨也去了,盡了禮數沒有多待。
沈母因此越發心急,聽聞石家也在為石翠芝的婚事發愁,不斷介紹石翠芝相親,又流露出幾分意思。世均聽到母親提了幾次石翠芝,會過意來,明確表示他跟石翠芝不可能,他喜歡曼楨。
沈母無奈,只能說:“你爸爸也不希望……”
“媽!我不喜歡翠芝,你一定要我和她結婚,以后結了婚像你和爸爸這樣嗎?”沈世均被逼得煩了,難免口氣不好,一下子就戳到沈母痛處。說完他就后悔了,不該傷母親的心,于是又平心靜氣:“媽,曼楨真的很好,她是個好女孩子,一畢業就進了工廠上班,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她姐姐……雖然當年走錯了路,卻是為了一家人被逼無奈,現在人家早就不是舞女了。媽你不是見過那個程醫生嗎?那就是曼楨的姐夫。”
沈母吃了一驚:“真的?”
沈母是沈父死的那兩天才去醫院,無意見到過程晉嚴,又聽醫院好些人夸他,了解后也十分贊嘆。那時哪里知道程晉嚴太太竟是顧曼璐,一個舞女!沈母心里活動了,一個大醫院的醫生或許可以風流,可以娶從良的姨太太,可是會娶個舞女做正太太卻沒見過。
沈母嘆口氣:“你爸爸和你舅舅能知道顧小姐的姐姐,未必別人就不清楚,你們要是結了婚,別人難道不笑話沈家?”
沈母的口氣雖和軟了,但還是不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