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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奕見他遞來的是一枚桃木牌,色澤紫紅,溢著桃木清香,敲擊有金玉之聲,非同凡物。蘇奕將桃木牌緊緊攥在手里,清晰的感覺到一絲絲舒適暖流傳入身體,就似待在桃朔白身邊一樣,舒適的令人迷醉。
“他……”蘇奕連張口問都不敢,好似他不問,那個人就依舊還在。
張武卻不懂,回答道:“桃公子一直在房中,并未離開。”張武也覺奇怪,既然人沒出門,為何要自己將東西轉交?但主子們的事他不能隨意窺視。
當蘇奕終于推門房門,房中一切如舊,只是沒了那個熟悉的人。
果然是不告而別了。
蘇奕仿佛卸了渾身精神,懨懨的躺倒在床上,閉上眼,一言不發。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是波濤洶涌,無力、怨憤、怒火、焦灼,甚至是絕望,各樣情緒席卷而來,幾乎要他整個靈魂吞沒。這時一絲清氣溢出,使得他靈臺豁然清明,本已逼近的煞氣瞬息消散。
蘇奕心有所感,睜眼看向手中的桃木牌,眼中幽光明滅:“桃朔白。”
桃朔白悄無聲息的離開,蘇府的人是次日一早才發現,蘇奕只說對方去游歷了。蘇家人除了蘇龍夫婦,旁人并不知桃朔白身份本事,只當是蘇奕投契的朋友,也就不太在意。
卻不料,當天有人上門求見桃朔白。
蘇奕問來人是誰。
張武回道:“是那位治好了魏虎的苦行大師。”
“是他。”蘇奕了然。
據說這位苦行大師常年在外游歷,年紀雖大,卻是精神矍鑠,氣血包滿,渾身的家當便是一口陶缽。這人行蹤很好打探,一路行來苦行化緣,像救治魏虎這類的事沒少做,所以魏虎得救純粹是運道好。苦行大師來見桃朔白,大概是知道了那晚之事。
蘇奕并沒心思去見什么大師,便讓下人如實轉告。
苦行大師確實對傳言中的桃朔白十分好奇,哪怕傳言有所夸大,但對方本事著實不小,苦行大師有心一見。得知桃朔白離開了長安,將信將疑,但他心性寬厚,并未糾纏。
原本魏家苦留,但苦行大師在外行走是為修行,最不慣富貴,所以辭了魏家好意。眼下桃朔白見不著,便打算離開長安,誰知還沒出城,卻被一輛富貴馬車當街攔住了。
馬車里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滿是愁苦焦灼:“可是苦行大師?我兒子被人施了妖法,懇請大師出手相救,只要能救我兒子,我愿為大師修建廟宇,供奉金身。”
一聽這話便是權貴。
苦行大師沒惱,而是細問她:“何樣妖法?”
車內人一喜,忙道:“我也不知是何樣妖法,但我兒子好好兒的卻突然不認我這個母親,反倒與仇……與別人親如母子,甚至一時半刻都和那人離不得,哪里正常?我實在擔心事情遠非如此,求大師化解。”
馬車內的人正是代戰,一日底下人無意論起長安趣事,說到了魏家,代戰才聽到苦行大師的名號,頓時有了主意。代戰也清楚薛喆之事與王寶釧干系不大,但的確是被鬼所迷,只要苦行大師能化解了這局,所有事情便能順理成章的推到王寶釧身上。
苦行大師雖知平遼王府鬧鬼之事,但對薛喆的狀況并不清楚,此事瞞的很緊。
苦行大師最見不得邪祟之事,便應了代戰所求。
第28章 《王寶釧》
用過午飯,哄著薛喆歇了午覺,王寶釧又寫了一篇字,照常點了火將字焚了。凈手卸下釵環打算歇晌,卻聽外頭侍女急步進來,面色亦有不對。
“王妃,李側妃領著一群人過來了,里頭有個老和尚!李側妃定要進來看小公子,門口的侍衛們怕傷著李側妃,不敢狠攔,請王妃示下。”
老和尚?
王寶釧略一思忖,明白了代戰用意,嘴角掠過一抹冷笑,一面慢條斯理的重新梳妝,一面問侍女:“那老和尚是什么人?”
侍女道:“聽跟著李側妃來的人口中談論,應該是先前救了魏將軍一命的苦行大師。”
王寶釧看了眼熟睡中的薛喆,命人仔細看顧,然后出了房門,朝院門口走去。
代戰一見她出來,立時與老和尚說道:“大師,這位是府中王妃,如今我兒子就在她身邊,一時半刻都離不得。”而后對著王寶釧說道:“這位是苦行大師,我特地請大師來為喆兒化解邪祟。”
哪怕在大街上代戰直接將罪名兒扣在王寶釧頭上,但沒提名姓,這會兒面對面更不會輕易落人話柄。只是嘴上不說,舉動卻將意圖彰顯的一覽無余,誰都不是傻子,但代戰打著為兒子驅邪的名義請了得道高僧過來,憑誰都挑不出錯兒。
王寶釧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老和尚,微一頷首,道:“有勞大師,請。”
見她毫無疑問,毫不阻攔,代戰略感意外,想到前事,越發不敢放松警惕。
苦行大師被請來時已詳細打聽了那晚的情形,代戰講的十分詳盡,又因私心作祟,話里話外都在影射王寶釧。苦行大師自然聽出來了,深宅大院里的陰私他遇到過不少,并不如何吃驚,只是聽完整件事疑竇橫生。似乎那位王妃真的有些不對,王府僅有一個小公子,而王妃側妃之間又是舊妻新歡,有足夠的理由使人相信這是王妃使了手段搶了側妃的兒子。
苦行大師不是個八卦和尚,但在長安城中走動,平遼王府的流言沒少聽。
當王寶釧走出來,苦行大師就在看這個傳奇女子,端莊文雅,眼神清正,氣度從容。苦行大師閱人無數,況此女身上有縷清氣縈繞,別說邪祟,只怕比所有人都干凈。當然,這個“干凈”就是字面意思。
苦行心下納罕,想不到邪祟沒尋到,卻是發現另一種蹊蹺。此清氣絕非常人所有,應該是此女身上佩了寶物,若如此、那么這府上小公子遭了惡鬼后格外親近她倒是順理成章了。
代戰不知老和尚短短功夫就窺出內情,心中還充滿了期待。
王寶釧之所以平靜如常,一是自持干凈,二則是見老和尚面相敦厚慈悲,眼神清澈包容萬物,不是那等藏奸之人。
“小公子正歇午覺。”王寶釧在珠簾處停住腳步,壓低了聲音與老和尚說道:“小公子近來已有好轉,睡著時已不必我貼身守著,前兩天卻是不行。我聽聞大師曾救了魏將軍性命,想來佛法高深,小公子之事比之魏將軍輕的多,就勞煩大師費神了。”
“王妃言重,這是老衲的本分。”說著便進里間仔細端看。
代戰瞥了王寶釧一眼,跟了進去。
未免吵醒薛喆,王寶釧一開始就將侍女們都攔在了外頭。
苦行大師仔細看了薛喆,片刻后退了出來。
“大師,如何?”代戰連忙追問,雖想設計王寶釧,但同樣擔心兒子狀況。
“小公子是驚了魂,須得靜心凝神、仔細調養。那惡鬼歹毒,加上小公子年歲小,頗有些傷了根本,幸得高人化解了七八分,否則小公子生死難料。”苦行看了眼王寶釧,又道:“王妃身上福緣深厚,算來竟是小公子的貴人。小公子此癥也不須旁的法子,只要王妃妥帖照顧一些時日即可。”
其實苦行對王寶釧身上的東西很感興趣,但考慮到事涉*,倒不好追問,有窺視之嫌。
這一席話聽得代戰臉色頻變,沒能達到目的,反倒得不償失,讓王寶釧再次得了便宜,一時惱恨,遷怒到苦行身上:“你這老和尚到底有沒有本事?莫不是被人收買了,竟向著別人說話!我請你來救我兒子,你倒好,幾句話就打發了。說什么福緣深厚,真是可笑,難不成我兒子就是沒福?我就沒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