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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娘很不情愿,可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便應了,卻也說:“公子,咱們先說好了,若她也有不妥,你可不準攔我。”
“好。”桃朔白常聽鐘馗說人心險惡,加上地府的鬼民都是要清算前生業障的,所以他信奉的也是有冤抱冤有仇報仇。
兩人到了將軍府,桃朔白立時聞到了符紙香燭的味道。
“他們請了道士。”
“臭鼻子老道!”紅娘沒有一點兒害怕,一陣風似的卷了進去。
桃朔白不知那道士能耐,兼之有個杜確在,便隱了身形跟進去。
西跨院中所有人嚴陣以待,院中已起壇,陳道士見一陣陰風刮進來,心有所感,立時執起桃木劍,引符紙開法。在其身后的屋子門窗上貼滿了黃符紙,張生與衛雪娥坐在屋子里,周圍侍女小廝環伺,緊張的聽著門外動靜。
“多管閑事的臭道士!”紅娘話音一落,便現身立在院中。
陳道士一看,是個俏生生的紅衣女子,不免惋惜對方年輕早逝,口中勸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何不放下恩怨盡早投胎,脫離苦海……”
“你這道士真啰嗦,仇不是你的,你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紅娘上來就嗆聲,瞥了眼其身后護著的屋子,又掃了眼滿院子的符紙,不屑道:“老道士,你可對付不了我,倒不如莫管閑事,省得白白丟了性命。張生薄情寡義,害了我家小姐,我定要取他性命!”
陳道士一聽哪里還不明白,又是生前的情孽債,可就算真是張生有錯,作為道士,他也不能容忍鬼魂隨意來取人性命,否則豈不是亂了陰陽之道。陽間事自然該陽間管,但紅娘可不愿聽他啰嗦,素手一揚,鋒利如刃的指尖顯露出來,整個人也兇戾無比。
陳道士唯有應戰。
屋子里的張生早聽到紅娘的聲音,猜測被證實,張生終于喪失最后一絲力氣,渾身冷汗,面白如紙。誰知道、誰知道崔鶯鶯會死?紅娘竟這般狠辣。
“珙郎?珙郎你沒事吧?”衛雪娥連忙命人端茶水來,嘴里恨恨罵道:“崔鶯鶯是自己上吊死的,跟我們有什么干系?再說事情都過去兩三年了她才死的,現在卻賴在我們身上,更何況正主不出頭,叫個丫鬟來算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等陳道長抓住了她,我定要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崔鶯鶯……哼,我要將她開棺鞭尸!挫骨揚灰!”
張生心底一個哆嗦,一時間竟覺得衛雪娥比外頭的紅娘還可怕。
陳道士到底不如其師,紅娘戾氣兇悍,漸漸便覺力不從心,情急之下想起師門傳承之物,立時取出一個鈴鐺,念咒拿精血祭過,揚手朝紅娘打去。
道士手中的鈴鐺是招魂鈴,一旦搖響鈴鐺,那聲音就會震的鬼魂渾渾噩噩,不知不覺跟著鈴鐺走。陳道士師門傳承下來的這只招魂鈴更不同尋常,能震住厲鬼,并將厲鬼封入鈴鐺之內,日日受鈴聲錘擊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后便會魂飛魄散。只是要使用這鈴鐺需要自身精血,且操控極費心神,陳道士修為經驗都不夠,用一回就夠嗆,所以平時都不動用。
紅娘本能感覺不好,來不及躲,震耳欲聾的鈴聲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震的她頭痛欲裂,慘叫連連。
暗處的桃朔白神情一凜,輕一抬手就將招魂鈴打落在地,隨手一揚,卷起紅娘收入銅錢,閃身而去。
陳道長原本見收鬼有望,正暗自高興,哪知突然心頭一悶吐了口血,緊接著便見招魂鈴掉在地上,那厲鬼也不見了蹤影。陳道長驚得臉色發白,好半天才在小道童的叫聲下回神。
撿起招魂鈴查看,鈴鐺完好無損,可……
誰能輕而易舉的打落招魂鈴,又救走了那厲鬼,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生與衛雪娥在屋中對此毫不知情,但杜確卻令人關注著西跨院,今晚西跨院的一舉一動都報到了他跟前。
“真有鬼?!”孫明驚的不輕。
杜確卻更關注另一件事:誰救走了紅娘?死去的崔鶯鶯?不可能!哪怕崔鶯鶯真的成了鬼,也沒那個能力,更何況對方沒傷那道士,一時真讓人捉摸不透。
第8章 《西廂記》
這座位于蒲關的將軍府并非真正規格的將軍府第,認真說起來,只是一處行轅。蒲關是軍事重地,杜確率十萬大軍鎮守此處,遏制幾方藩鎮勢力,十分要緊。此處距離河中府有四十多里,車馬一日功夫能到,最近的便是興鎮,到底繁華熱鬧有限,行轅自然也沒都城權貴們府邸奢華。
將軍府是座三進宅子,因沒有女眷,兼之為安全所慮,除了低矮的幾棵花草,并沒種樹,更沒有什么園子。原本屬于園子的地方修成了一個平整寬敞的演武場,雖說杜確平日里就在自己院子里練練拳腳,但府里還住著幾個副將幕僚,又有巡視守護的兵士,隔上幾日大家總要在演武場比試切磋一番。
演武場旁邊有幾間屋子,其中一間是兵器房,里面十八樣武器應有盡有。
昨夜桃朔白救了紅娘并沒有返回土地廟,而是直接找到這里暫時停留了下來。
他想的很實際,原本以為紅娘報仇很簡單,誰知先是一個杜確,又出現個手持法器的老道士。老道士倒罷了,只要沒了那招魂鈴就沒能耐擋住紅娘,可杜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紅娘要養傷,干脆趁此機會探探杜確的底,畢竟他還打算繼續停留捉鬼賺錢呢。
紅娘這次被傷的不輕,那招魂鈴作為法器品級不高,但專克陰魂,紅娘魂體被震的不輕,腦子渾渾噩噩。他便命紅娘只在銅錢里養傷。
又到了夜晚,西跨院再次嚴陣以待,但一整晚都沒有任何異動。
當東方天際出現晨光,一干人欣喜若狂,就連衛雪娥都滿臉喜色,一直提著的心總算落到實處。衛雪娥顧不得別的,趕緊出門去找陳道長,白天鬼不會出來這是常識,所以這時候到處走動她并不害怕。
“道長,昨夜那厲鬼沒來,是不是傷得太重了?”
陳道長點點頭,畢竟石門傳承下來的寶貝,若非半途有人搭救,那厲鬼早被收了。但陳道長不放心啊,就算傷得重,可總有傷好的時候。
顯然衛雪娥也知道這點,對著秋月使個眼色,秋月便捧來一只木托盤,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個銀光閃閃的小元寶。衛雪娥態度十分誠懇,語氣擔憂又帶著哀求:“陳道長,請你好人做到底,趁著那厲鬼受了重傷將她找出來,否則我們一家子豈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膽不得安寧。請道長務必答應我,這些銀錢是我夫婦的一點心意,捐給觀里做香火,或許也能借由道長們的悲憫之心救幾個可憐百姓。”
衛雪娥這話說的實在好,人家并不直白的拿錢砸人,但那意思彼此都知道。
陳道長卻是神色平淡,看了眼銀子,嘆口氣:“貧道也擔心她戾氣纏身,不肯善罷甘休,哪怕夫人不說,這事兒貧道也要管到底的。”頓了頓,陳道長又說:“貧道打算給那位小姐做場法事,許能化解她的怨氣。”
衛雪娥自然知道“那位小姐”指的是誰,借著擦拭眼角低了頭,擋住眼中一閃而逝的冰冷與仇恨,嘴里卻是柔柔說道:“說來是我對不住她,若是早知珙郎有妻,我也不會讓他為難。此事但憑道長處理。”
說完,衛雪娥借口乏了,命丫鬟留下銀子便回房去了。
陳道長也沒推辭銀子,現今這世道……
青云觀雖有些田地,但收入十分有限,但這些收的道童不少,又有些百姓養不起的兒女丟在觀門口,單吃飽飯就是件難事。有這些銀子,起碼能養活更多的人。
陳道長一出將軍府桃朔白便知道了。
他沒動作,而陳道長在興鎮各地轉悠了兩三天都沒結果,張生坐不住了。原本張生是來河中府上任的,如今都在這兒逗留了好幾日,河中府早派人來催問,如今眼見著平靜下來,便提出要去赴任。
衛雪娥想著那厲鬼都傷著了,又有陳道長在,也就不擔心了,自然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