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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兩個便與杜確辭行。
杜確自然不會攔,一場餞行宴后,張生便攜娘子去河中府赴任了。
桃朔白對此早有預料,并不著急,等著當天夜里,各處寂靜下來,他便來到主院。杜確已經睡了,他悄無聲息進去,來到床邊,開始掐算。這掐算的本事是他從上界一個道君那里學來的,對方和他求一滴桃木清液。大桃木的清液十分難得的東西,他換來的掐算訣自然高明,別說凡人,就算是天界和陰間,只要法力在他之下都能掐算而出,比他高些的,也能掐算個大概。
然而他對著杜確一番掐算,竟是毫無所獲。
或者不能算毫無所獲,他終于知道為什么杜確一句話就能令紅娘受傷,這杜確不愧是做大將軍的人,身上好濃的煞氣,竟令厲鬼都忌憚。只是……桃朔白又有些遲疑。杜確是大將軍,手底下十萬人馬,可這杜確剛至而立,早些年雖常有藩鎮割據鬧起戰事,但他能殺多少人?他一開始并不是將軍,除非戰場的冤魂煞氣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了。
“什么人!”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沉睡的杜確突然醒了。
桃朔白一驚,顧不上思量,閃身就遁離。
待出了主院,桃朔白這才犯疑:他用著隱身術,杜確一個凡人能發現他?
房中杜確盯著漆黑的房間,眉宇深皺。私下里靜悄悄的,半個人影沒有,這會兒他也沒感覺哪里不對,可在剛剛睡夢中的確覺得有人在。杜確想到先前西跨院鬧出的事情,非但沒覺得害怕,反而玩味的勾起嘴角。
他倒要看看是個什么鬼!
桃朔白這下子是確定那杜確有問題了,但想想對方與自己沒什么干系,探究也沒意思,眼下紅娘還在養傷,閑著無事,他干脆返回河中府。
考慮到以后還要在其他小世界工作,未雨綢繆,他專門兌換些銅錢存起來,又淘換幾件不錯的字畫擺件兒,這些都是為了在其他世界換錢用,反正他不吃不喝,只是做做掩護住個房也花不了幾個錢,所以準備一點兒就夠了。到了夜里,他就去捉鬼,可惜如同紅娘說的,那些小鬼鼻子太靈,辛苦幾天只捉了三只,他不忍心追的太狠,否則那些白鬼絕對會魂飛魄散。
終于,紅娘的傷養好了。
紅娘聽他講了事情的后續,皺眉道:“公子,你可得幫我,那老道士雖不可怕,但他手里拿個鈴太可惡了。你當時就該將那東西砸爛!”
“那可是件中品法器呢。況且人家師門傳承之物,古往今來不知收了多少惡鬼,有功德,如今那陳道士作為師門傳承人,人正氣正,你何苦去得罪他,白添業障。”見紅娘不服氣又不在乎,桃朔白便說:“你還是少節外生枝的好,你身上業障越少,越可能見著你家小姐,你往后投胎也越順利。”
紅娘對再投胎執念不大,孟婆湯一喝,前塵今生都忘光,誰管下輩子是什么人呢,就算做了皇帝她也不知道啊。但對于能不能見到小姐,紅娘很慎重。
“我也不想拿那老道士怎么樣,可有他在,我怎么報仇?”紅娘十分心急,仇人在跟前卻動不了,她哪里忍得住。
桃朔白想了想,說:“我讓他睡一覺,礙不著你就行。”
紅娘知道他本事大,一聽這話就高興了,追著問道:“讓他睡覺?公子要怎么做?”
“這事兒你別管。你今晚只管去報仇,張生已在河中府上任,一家人住在后衙,沒了道士和杜確,也就沒人攔你。切記,莫傷無辜。”
“知道了,公子放心。”紅娘俏生生的應了,望向衙門,笑眼彎彎,卻滿是陰測測的惡意。
原本一開始只想著取張生性命,可如今連番受挫,她改主意了。小姐絕望等待了三年,悲傷了三年,哪里能讓張生痛快的死了。她要好好兒的回報張生,順帶著那個衛雪娥她也看不順眼,不能殺,嚇嚇總行吧。
桃朔白沒注意紅娘,他直接去找那陳道士去了。
第9章 《西廂記》
桃朔白多少了解紅娘秉性,猜著這回她只怕要鬧一鬧,于是便決定讓陳道長多睡一會兒。平白無故讓人大睡,好歹給點兒補償。他專門打個跨界漫游,托鐘馗查詢了一番,得知陳道長師傅還在地府沒投胎,便做法使師徒二人于夢中相會。當初其師去世突然,好些東西沒傳承下來,這回就看陳道長有多大機緣能得到多少了。
另一邊,紅娘也開始了她的復仇。
張生才剛到任,公務繁重,夜色雖深了,仍舊在書房里忙著查閱往年積壓的卷宗,打算做件政績出來立威。琴童守在茶爐子旁邊,已經在困的打瞌睡,外頭除了上夜的幾個下人偶爾經過,四處都靜悄悄的。
紅娘見了張生不免眼睛泛紅,可她忍住了。
若在最初,紅娘哪里忍得了心中戾氣,但這些日子桃朔白時常提醒遏制,慢慢兒的她倒有幾分自制力。瞥了琴童一眼,分出一縷陰氣縈繞上去,使得琴童陷入沉睡,這陰氣雖不致命,但對身體肯定有損。現在但凡與張生有所牽連著紅娘都厭惡甚至仇視,琴童自然也在其中,但想到桃朔白的話……哼,就給點小教訓。
“琴童,茶!”張生頭也不抬的喚了一聲。
旁邊一雙瑩白素手捧來一盞清茶。
“雪娥,你還沒睡呢?”張生本以為是衛雪娥過來了,以往他若忙事情耽擱了就寢,衛雪娥便捧著湯羹送來。可當他順勢抬頭望去,未說完的話就卡在喉嚨里,臉色極速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發發出聲音來:“紅、紅娘……”
紅娘悄然一笑,靈動的恍若生前一般,可轉瞬就便做慘死的模樣,聲音凄凄哀哀;令人毛骨悚然:“張生,我家小姐想的你好苦,她在等你呢,你快快去與她相聚。”
“不、不。”張生抖著身子從椅子上滑落,渾身軟的沒丁點力氣,懼怕恐慌、心虛內疚攝住了他全部心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衛家以權勢相壓定要我娶衛雪娥,他們說這是圣上旨意不能抗拒,我、我也是沒辦法……”
紅娘心中越發憤怒,以往怎么就沒發現張生是如此虛偽懦弱之人?當初面對孫飛虎叛軍的勇氣哪里去了?當初不顧老夫人阻攔定要與小姐相守的執著哪里去了?一個原本淡泊名利的書生怎會變成現在這副丑陋虛偽的樣子?
或者,她與小姐從未真正認清張生為人?
“我要掏出你的心來祭奠小姐!”紅娘怒了,揚起手就朝張生心口掏去。
“啊!”張生嚇得昏了過去。
這時忽房門突然被推開,衛雪娥領著一群人沖進來:“珙郎?”
紅娘一晃就走了。
待得張生醒來,只覺得胸口陣陣發疼,扯開衣服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在他胸口的皮膚上留下了清晰的五個血紅指印,若真插‘進去了,一顆心定會被掏出。張生臉色煞白,揚起就喊琴童。
外面進來個侍女:“公子,琴童病了,娘子去請陳道長了。”
不多時便見衛雪娥滿面愁容的回來。
“珙郎,現在可怎么辦?陳道長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自從昨日起便沉睡不起,我們該怎么辦?不如、我們回都城去吧?”衛雪娥是真怕了。她好好兒的尚書千金,正值大好年華,可不想死在這里。若是回去,不僅有家人庇護,更可請來各方高僧道長,即便那厲鬼敢跟去,也不足為懼了。
張生雖舍不得官位,但性命要緊,只是……
“娘子,只怕我們根本離不開河中府了。”紅娘怎肯放過他。
衛雪娥眼睛一閃,低聲道:“莫不如、我先回去請我父親找個會捉鬼的大師來?”
張生此時倒沒想到衛雪娥會有異心,搖著頭說:“你怕你這一走惹得她更加暴怒,萬一……”張生既擔心她,也是忌憚衛尚書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