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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婦人生著容長臉,穿一身醬色的布衣,頭發挽成個圓髻,看起來干凈又爽利。她的穿著打扮還不如姜家的仆婦,可眉間只有些拘謹,并無卑怯之色。
鐘薈略一想便猜到了來人大約是表叔母蘇氏,上前道:“這位是表叔母吧?”
那引路的仆婦向二娘子行了個禮笑道:“可不是,”又不無得意地對那婦人道,“這是我們家二娘子。”
“二娘見過表叔母,表哥。”鐘薈上前笑盈盈地見了禮。
“喲,好齊整的毛妞!阿年,表妹叫你來,咋不吭氣。”婦人拍了拍那小郎道。
這小郎長得與他阿娘很像,還未褪去孩童的圓潤,腮幫子有些微微鼓起。他一抬頭,只覺得眼前那穿金戴銀的小女童好看得晃眼,簡直比他們那兒白云觀里的仙童像還好看,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囁嚅了半天,那表妹兩字就是說不出口。
“遜逑狗歪兒!”表嬸的雅言說得磕磕絆絆,一不小心罵人的土話脫口而出,也不知那二娘子聽懂了不曾,自己也覺抱歉,尷尬地將手在衣擺上蹭了蹭,從衣襟里掏出個蓮花紋的小金餅子,拉起鐘薈的手往里塞,“阿嬸木啥好物,你莫嫌棄。”
鐘薈見她通身上下沒什么金銀玉器,只有一根挽發的素銀雙股簪,這金餅子想來已是極重的禮了,推辭了一番接下來。
那餅子大約半兩重,一看便是無名小鋪子打的,鐘薈不露聲色地撫了撫那粗糙稚拙的蓮花紋樣,小心翼翼地收進腰間的木香花刺繡香囊里。
婦人方才一見姜家二娘那通身的打扮便知道自己備的禮太薄了,她頭上戴的那支金簪起碼二三兩重,別提那上面還鑲著好大一塊綠寶石。她一早說了姜家是大戶,半兩拿不出手,索性添足一兩,可她那摳摳索索的男人死活舍不得,道姜家娃兒多,一人一兩莫不是要把家底送干凈,如今后悔也來不及了,只能在心里將那上不得臺盤的男人罵了個半死,眼下見那姜二娘并未露出嫌惡輕蔑,反而鄭重其事地收起來,這才暗暗松了口氣,一把攬過姜明霜道:“大娘,這是你阿妹啊!”
鐘薈已經上前執起她的手微笑道:“阿姊,你總算回來啦。”
姜明霜先前一直在好奇地打量這個仙子似的雙生妹妹,他們眉眼生得其實不怎么相似,然而雙生姊妹間大約有些說不上來的緣分吧,一見之下就覺得親切,也報之以微笑道:“你就是我那一胎生的妹妹莫?”
少女生著張討喜的圓臉,烏油油的頭發梳成雙丫髻,鬢發一絲不亂,拿桂花油仔細抿在耳后,發髻上插著支榴花金簪,身上穿了件銀紅七巧云紋蜀錦單襦衫,翠色羅裙,衣裳上的折痕又直又深,顯然是下車前新換上的。
三老太太聽到院子里的動靜迎了出來,一見那婦人先是一喜:“阿珍你也來了!”那名喚阿珍的表嬸與三老太太劉氏也是沾親帶故,趕緊上前來,把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握住三老太太的手道:“老阿嬸,您還和十幾年前一個樣!”
“老咯,”三老太太眼旁的褶子里都盛滿了笑意,對姜明霜道,“大娘子,你已經不認得我老婆子了吧?”
珍表嬸趕緊拉了拉她道:“娘子,這是你三嬸婆。”
姜明霜一看就沒學過正經的禮儀,胡亂行了個禮道脆生生地道:“三嬸婆。”
“老太太已經盼了好久了,趕緊進屋說話吧。”三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將眾人迎入堂屋中。
姜老太太見蘇氏母子與大孫女同來,也是喜不自勝,不等大孫女行過大禮便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上下打量一番,對蘇氏道:“這些年多虧了阿珍你,將我們大娘養得這樣好!”說著吩咐下人去請曾氏和各院的小郎君小娘子們。
“阿嬸說的什么話,是這娃兒自己招人待見。”說著慈愛地撫了撫大娘子的腦袋,姜明霜自然地在她懷里蹭了蹭,感情顯是很好。
姜老太太見大孫女大方又和氣,愈加滿意,對那表侄孫招招手:“這是阿年吧,一眨眼這么大了,你丁點大的時候阿婆抱過你,還記得莫?到阿婆這里來吃果子,莫拘束,就將這里當自個兒家。阿年他阿娘,難得來一回,多住些時日,趕明兒我叫人帶你們在京成里四處玩一玩。”
那名叫阿年的小郎一聽眼睛登時一亮,也是十分向往。
“還不謝謝嬸婆,這狗歪兒一見貴人就跟啞巴似的!”蘇氏往兒子后腦勺上拍了一下,推辭道,“阿嬸,侄女兒把大娘送到就放心了,家里還有一堆事要操持,他阿耶一個人怕是顧不過來,咱們這就回了。”
阿年有些失落地垂下頭,不過這孩子被教養得很不錯,既不吵也不鬧。
姜老太太板起臉道:“這么來我可不高興了,盡和你阿嬸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