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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發(fā)難

蕭家的門第比起裴家差了一籌，不過裴九娘與蕭十娘打小就是閨中密友，見面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你這枝五兵簪是新打的么？沒見你戴過，真好看。”蕭十娘望著裴九娘發(fā)上的金簪道。

“還是今春送來的新樣子，說是新的，其實(shí)無非就是那些個(gè)花樣顛來倒去地用，換湯不換藥，匠氣重得很，隨便戴著玩罷，”她不無得意地?fù)崃藫岫言瓢愕陌l(fā)髻，“倒是你這根步搖式樣新鮮，竟看不出是哪個(gè)匠作的手筆呢！”

“是我阿兄畫的樣子，然后找匠人照著圖打的，”蕭十娘輕描淡寫道，“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也就是圖個(gè)心意了。”

“你阿兄真有心，心思也巧，我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裴九娘眸中似有波光流轉(zhuǎn)，白皙的臉頰浮起紅暈，她欲蓋彌彰地打開扇子扇了扇風(fēng)道，“今日有些熱呢。”

蕭十娘將那步搖摘下來，塞進(jìn)裴九娘的手中道，“阿姊既然喜歡，就送與你吧。”

“這是你阿兄專為你畫的，我怎么好奪人所愛，”蕭十娘連連推拒。

“你我還分什么彼此，”蕭十娘將她手指合攏，幽幽地嘆了口氣，遺憾道，“本來我戴過的舊物送給阿姊不合宜，該叫我阿兄替你重新畫個(gè)，可我阿兄已經(jīng)拜入北嶺先生門下，還不知何時(shí)才能回來。”

裴九娘聽了此言一怔，眼中的光華頃刻黯淡下來，急切的聲音里帶了哭腔：“為何啊？不是前些日子還在說九郎要入我們家的家學(xué)么？”

蕭十娘的眼中有恨意一閃而過，像一簇火苗，瞬間又湮滅，化作超出她年齡的淡漠：“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本來都說定了的，誰知那日她與阿耶說了什么，阿耶轉(zhuǎn)頭就將阿兄捆在柱子上拿鞭子抽了一頓，一直到離家那日臉頰上一道血杠子還未消下去......”蕭十娘說著說著自己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起來。

“也不能任由她這么欺凌你們啊！”裴九娘已經(jīng)揪緊了袖子，指甲掐著手心也覺不出疼，心里一陣陣刺痛，“說起來還是你們的親姨母，難道一點(diǎn)情分都不顧么？”

蕭十娘凄楚地一笑：“阿耶耳根子軟，她說什么都信......我阿兄離家也好，山里再怎么苦，也好過三天兩頭挨鞭子......只盼著將來能娶個(gè)會(huì)疼人的好嫂嫂。”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zhǎng)地看著裴九娘，眼里滿是戲謔。

“說什么渾話！”裴九娘被她看得一臉紅霞，羞憤地撇開臉，用手背去貼臉頰，“你嫂嫂會(huì)不會(huì)疼人與我何干！”

“那我再也不當(dāng)著你的面提我阿兄的事便是了，”蕭十娘點(diǎn)到即止，也不敢十分逼迫她，便岔開話題道，“殿下也不知怎么想的，連那樣的人家都往來，倒不怕自降身份。”

裴九娘也很氣憤：“早知殿下請(qǐng)了那家人，我便稱病不來了。”

裴家人可以如此任性，蕭十娘卻是不敢耍性子的，不過她還是附和道：“是啊，早知如此無論如何我都不會(huì)來的，不過還好有你在，那兩個(gè)......莫搭理他們便罷了。”

“難不成就忍了這口氣么？與這樣的人為伍，咱們恐怕都要成為京中的笑柄！”裴九娘越想越來氣，“她常山公主要討宮里那位的歡心，憑什么拿我們這些正經(jīng)人家的女子作筏子！”

“阿姊莫?jiǎng)託猓笔捠锖鲩W了一下眼睛道，“你且等著，總要給他們點(diǎn)教訓(xùn)，叫他們知道何處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

＊＊＊

常山公主和裴五娘下了半局棋，日頭升得有些高了，云霧散去，那凌風(fēng)臺(tái)便不再宜人了。公主著人將棋局封存，連著棋枰一塊兒搬到漱玉泉邊去，自己則領(lǐng)著各家小娘子乘肩輿前往泉邊的飛鴻閣用午膳。

飛鴻閣起于高臺(tái)之上，青瑣綺疏，雕梁粉壁，泉水從閣旁山崖傾斜而下，積于崖下一泓深潭中，從閣中俯瞰，宛如一塊碧青玉石。

閣中已經(jīng)備下坐榻與食案，賓主依次入席，便有身著青綾衣，身披青紗帔子，梳著回心髻的侍女捧著銅盆魚貫而入。姜明淅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她左手邊的蕭十娘，學(xué)著她的樣子在銅盆中盛著的蘭湯里濯了濯手，然后從另一個(gè)侍女捧著的琉璃盤中拿起吳綿帕子將手擦干。

各家小娘子按部就班地用蘭湯洗了手，那些青衣侍女便退了下去，換上一群身著白色紗衣，畫著曉霞妝，眉間點(diǎn)著金海棠花的美貌侍女，將一道道酒肴呈上來，這些女郎身形幾乎一個(gè)模子里刻出來的，一個(gè)個(gè)體輕腰弱，鐘薈簡(jiǎn)直懷疑是公主專門叫來讓小娘子們吃不下飯的，不過若是打她的主意那可就失算了，這具身軀可才八歲，還有好多年的口福可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