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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記住嗎?」
明亮的小房間內,她和友善的工作人員手牽著手,坐在桌子前,測驗紙上畫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圖案,另一側是一欄空白。前方有著鉛筆,她拾起筆。
「為什么要做這個?」瓊開口詢問。
「是為讓我們知道你具有一定能力?!箤Ψ秸f:「看到蘋果能夠畫出蘋果,看到小狗就畫得出小狗?!?
工作人員修長的手指在測驗紙上畫了個圓:「又或者說,你能夠把這些全部記住,然后全部都寫下來。我們看過你的讀寫成績,非常優秀,比同齡人還要好?!?
「我沒有那么厲害欸。」瓊拿著筆,椅子對她矮小的身體來說實在太高了,所以她的腳能夠前后搖擺,柔軟的襪子包覆腳趾,被陽光照到的同時散發著暖洋洋的感覺:「我想回家,我想見我哥哥?!?
似乎面對這種問題,工作人員的反應都是笑而不答。
「那你跟我們去一個地方,就讓你回家好嗎?」
于是她被牽著手,跨越無數個階梯,最后停在了某個地方的門口,這里聚集了許多高大的人。后方的電視新聞是記者在採訪街上的人。她想起來了,是關于現在民生疾苦,既然已經登月過一次、兩次——就不需要再花大筆資金持續登月,已經贏過蘇聯了,而人類的生存所在是地球,那片寧靜的海最終只能是一片荒土,而不是圣經所說應屬之地。
不對,那是她的記憶正在重新組建,將模糊的部分拼湊清晰,所以她才能好好地回想起。于是無數的手指迎向前方,她的視線也隨之被提起,牽著她的手被松開,有人輕推著她的背,某個人又像是無數個人如此開口:
「你有什么想實現的愿望嗎?」
就在那,在那鋼門后的空間相當狹小,但已經足夠到能夠容納一個小小的四方型中空架,天花板比身后的空間更高,才能將如此多的管線固定在墻壁,并且延伸下來,在地面如蛇一般彎曲蔓延,光滑的地板與墻上滿是黑色的臟污,而就像要逼得人將目光集中于正中央的水缸一樣,她看見一塊像大腦的肉塊正安穩地躺在架子中央,像在呼吸般清淺地起伏蠕動。
瓊回過神,她忍住嘔吐的衝動。
「別??」瓊忍不住開口:「別靠近!」
「我根本連腳都還沒動!」神田說,但他們不約而同地都留在原地,瓊屏住呼吸,她試圖搜尋這里有沒有其他值得拿走的東西,可瓊就連思考都覺得要耗費極大的精神力。
她松開神田,抱住頭,掌心貼在太陽穴,她急促地呼吸,頻率越來越快,與眼前的東西成了強烈的對比。她睜大眼睛,感覺神經內有無數的電流在燒灼她的細胞。
「瓊、瓊?」神田緊緊扣住她的肩膀:「身體不舒服嗎?」
瓊說不清自己怎么了,她的腦袋中回盪著同一個問句「為什么自己能記住神田」?她抬起頭看著對方皺著眉頭的表情,瓊開口:
「這不可能是謬尼摩西尼對吧?」
神田思考了下,接著他說:「對??不可能,這是??劣質的復製品?!?
「我明白復製品的意思,但劣質是哪來的??」
順著神田伸出的食指前方,瓊移動角度,她瞥見架子的后方地面,有著看上去已經解體的電腦螢幕,零件滾落在地板上,就像某個人氣急敗壞地摔爛這里的東西。瓊低下頭,她從黑色的物質中瞥見自己的面孔,她發現小房間附近也有開關控制面板。
怎么感覺,這東西就像是一臺電腦主機那樣?
「劣質是指,這東西似乎就只是塊肉塊,沒有像謬尼摩西尼那么神奇的能力。就像官方文件上聲稱的只是一個人工智慧的早期開發階段。」神田上踏一步,他伸出手感覺就要觸摸到:「我猜的沒錯,這所療養院靠著曾經合作過、僅有的情報,要是知道這個東西有能夠實現祈求的力量——一定會有人想要去還原?!?
瓊思考了一陣后點點頭。
「也就是說當時的療養院實驗是為了??」瓊說:「找,還是說,製造,像萊尼那樣的人,然后才能??『交易』?」
換成神田遲疑地點點頭。
她以為這只是一次電影般的對話,就像男女主角會在危機關頭說些無關緊要的垃圾話來緩和氣氛,她想自己至少真的救到了神田,那就可以忽略那股背脊發涼的感覺,她深呼吸一口氣。
瓊抬起頭看著架子,復製體不斷地流出暗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她感覺疑惑又更深了。
神田頓了頓,他將水缸下方固定底座上的名牌撥去灰塵,上面寫著的年份是兩年前,也就是說這個東西的確是在阿波羅計劃結束后才被做出來的。從附近的雜亂判斷,實驗體似乎被棄置了——
「神田,我們剛剛聽到的轟鳴聲是怎么發??」
——而且在完全不受控的情況下,療養院方不得不封鎖整棟建筑。
當那塊大腦像是充飽氣一樣膨脹,并且所有蔓延在表面的血管漲大暴凸的同時,瓊就應該要明白,她老早就該阻止神田進來這個鬼地方,也老早該回過頭,看見鋼門上因為衝擊波所造成的凹陷。
神田抓著她往門口跑去,甚至花不到百分之一秒,瓊的背后就感覺被衝擊與某種東西灑到,她與神田被雜物絆倒,兩個人一起摔在家具和文件中,瓊小聲哀號著。她的背后全是黑色的液體,卻完全不像水一樣滲透進衣服,而是融化于空氣中。
「瓊,你還好嗎?」
瓊回答還好的同時,姍姍來遲的警示才開始鈴聲大作,震耳欲聾的警告聲逼著她被牽起,神田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兩人一起踏上臺階,在瓊或者神田差點要整個人滾落的瞬間,她與對方都會馬上拉住彼此。黃色的封鎖線出現在眼前時,瓊才想到他們離開的方向搞錯了,但去他的。
她伸出手撕扯掉封鎖線,再次踏上了方格地板,瓊說:「萊尼和歐佳在樓上,我們趕緊與他們會合然后就離開——」
「等等,」神田皺起眉頭:「我根本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這里也絕不會準許你們再來第二次??」
當所有工作人員著急地在大廳和走廊奔跑,瓊還差點被一個看起來很魁武的病人給撞倒時,她將神田拉向一旁狹小的廊道,然后喊:「到底是哪點比較重要,就算還可以再來第二次我也不會準許任何人再來!」
「這里的那東西真的沒有任何作用嗎?」神田拋出的疑問就像石頭一樣堅硬:「為什么他們會封鎖?真的是因為知道萊尼回來,所以才趕忙著要銷毀嗎?你要知道,瓊!中校給你這個地點,是為了讓他得利,所以想利用你扒出這里的秘密,而不是只是來救我!」
「但我他媽完全就只是來救你而已,去你的神??」
瓊的視線越過已經空無一人的大廳,有個女人站在那,紅色的燈從她頭上投射而下,那是剛剛在院長身旁的研究員,是曾跟自己講過話——小時候講過話的人。
她有種直覺,那就是女人正等著自己走過去,然后展開一場談話,可瓊也同時感覺到神田抓住自己,對方僵硬的五指像是在制止她去做蠢事。
「我不會有事?!弓偟吐暷剜?。
神田松開手,而瓊戰戰兢兢走在光滑的地面上,她和那個女人面對面,在大廳中央相互直視。
「我想起你的名字了?!古碎_口:「瓊?波里斯。你來過幾次,然后又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