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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愣愣地看著對方拉開車門離開前往商店,而她不安地縮在座位,看著伊利亞有些猙獰的臉龐。又是幾分鐘的沉默,伊利亞的視線移到了瓊所帶來的文件上,他說:「這是什么?」
「神田的自傳。」瓊說。
「就是那個幽靈?」伊利亞皺起眉頭。
萊尼滿臉疑惑地說:「幽靈?依照你的紀錄所說的,他就算跟珍貴接觸或者聽聞??不是也會忘記嗎?」
瓊吞了口口水,她說:
「這??不太一定,神田他有舉例以前你們的研究資料,不同人即便他們腦內記憶區域運作的機制相同,但有些人就是更容易能將長期記憶保存。神田的那種詛咒??要過一陣子才會侵蝕掉對方的記憶。所以雖然看不到他,當時的『怪異情形』也是有可能被記憶下來。」
萊尼與伊利亞看著自己,而瓊也皺起眉頭,她說:「怎么了?」
「那份文件給我看看。」然后,伊利亞伸出手。
「你看了也不會??」
瓊愣了愣,她想到那時在家庭餐廳的神田所說的「最有效的紀錄方式是文字」。那時瓊嗤之以鼻,對于對方那簡直沒救的詛咒,完全保持著局外人的態度。她也早已看過如此努力紀錄的愛葛妮絲終究無法完整地紀起神田,那自己的文字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因為害怕自己完全幫不上忙,而不敢去尋找哥哥的她,真的能做到什么嗎?
瓊吞了口口水。
也是在這時,歐佳提著一袋零食餅乾以及報紙回到車內,她看著最貴的零食被歐佳說那是該帶回去給愛葛妮絲的,于是瓊啃著便宜的巧克力棒,一邊盡力不要笑伊利亞一臉嚴肅地找尋包裝撕開處的拙樣。
她伸出手幫對方打開包裝,而他們繼續前進。期間萊尼對瓊說了,她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愛葛妮絲這樣的評語,瓊吞了口口水,說她根本一點也比不上所長,但內心卻像翻起了浪花。
沒有人提起剛剛中校的話題,前方的伊利亞翻看著自己的文稿,瓊瞇起眼睛回憶——從一開始相識,到他們一起上同一所學校,她記得萊尼侃侃而談的模樣,關于神田總是與他們姐弟倆黏在一塊,關于他們一起去露營,一起參加畢業舞會,后來愛葛妮絲去讀研究所,萊尼則從軍,再接著是婚禮,她似乎沒怎么問起婚禮的事情,然后??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景色,那里是墓園。
「可以停一下嗎?」瓊忍不住開口。
「怎么了?」歐佳邊說邊踩了煞車,而他們停在路旁。
「我想要去看??呃??」她壓低聲音,突然不知道能說些什么,而一旁的萊尼開口:
「我的家人在那邊,或許去看看可以恢復記憶。」
——瓊踏上有著斜度的土丘,而萊尼牽著她,并且確保遠處停車場的歐佳與伊利亞能全程看見他們。
瓊從未來過墓園,她知道母親葬在遙遠的西部,父親從未帶她與哥哥回到母親的故鄉,而即便成年了,也因為顧慮到哥哥和家庭問題,沒有和阿姨一起回去故鄉。
瓊回過神,她看著佈滿茂密樹叢的郊區,以及眼前所見,排列整齊的墓碑與十字架。而目的地是在墓園角落,一處位于樹蔭下的墓碑。
她跟著對方一起走過去,他們來到墓碑前方,瓊注意到墓碑很小很小,但仍可以看出是非常貴重的石頭打造。她稍微蹲下來,看清上頭的字跡:
凱勒布·肯恩·神田
將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1980.6.15-1980.6.20
眼前還有一束白色的花,瓊猜想是神田在前往療養院前,順路來到這里放的。
身側的萊尼也蹲下來,他說:「他似乎從來沒提到他的孩子。我是說珍貴,這些事情都是靠筆記和愛葛妮絲,然后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瓊瞥了眼對方,她說:「可能他覺得沒什么好說的??所長也是。」
這似乎是種,奇妙的輪回。一開始神田叫自己訪問萊尼與愛葛妮絲,與研究所的其他人員,就為了寫一本他的自傳。肯恩姐弟總是據實以告,神田卻絕口不提。
然而現在卻反過來了,萊尼從這些話語再次認知到他記憶中的神田,而神田也似乎避開了那些讓萊尼感到傷心的部分,只說了那清澈透明且璀璨的回憶,像是夏日的森林與小溪,載歌載舞的婚禮,以及那些友善的人們,或許還有更多的微笑。
「他在想什么呢……」萊尼輕聲地開口:「他會不會,在愛葛妮絲的整個孕期,都在害怕他沒辦法被自己的孩子記住?他的恐懼肯定比我的痛苦都還要大,對吧。」
瓊頓了頓,她撇過頭,沒有回答。
他們一起坐在墳前,瓊輕輕將墓碑上的沙塵抹去,愛葛妮絲肯定也很常來這里吧,將一切打點完善,或許還會說點話。
說起來,她怎么沒想過要去母親的墓探望呢?
「要是我恢復不了記憶。」萊尼輕聲開口:「你們的努力就會白費了。」
瓊吞了口口水,然后她抬起頭:「不會白費的,你也聽見中校說的話,我不是普通人,神田也不是,我們都會竭盡全力??」
「美國人,你到底在搞什么!」然后,下一秒,伊利亞突然踩著重重的腳步來到他們身旁,瓊與萊尼站起身,面對來勢洶洶的對方,瓊開口:
「我才在這里待了一會——」
「跟我過來。」伊利亞指著遠處的車子,接著便帶著他們回到停車場,而歐佳打開駕駛座的車門,拿著報紙靠過來,她說:
「你看看這個。」
——位于喬治亞州鄉間布萊特鎮,久負盛名的魯納精神療養院,于昨日晚間因不明原因而封鎖院區禁止所有人出入,目前根據院內管理層面的發言是因為內部管線的原因,然而民眾因為見不到居住于療養院內的家人而憤怒地在院外抗議,日前已聚集一批民眾??
「一看就知道是在胡扯。」歐佳說:「他們要不內部被以某種形式入侵,急著找出原因,要不就是??」
歐佳皺起眉頭,嘴型似乎要說謬尼摩西尼。
「這是怎么回事?你的家人與這里有關,軍人也提到這間療養院,他是故意的嗎?現在又有這個新聞,為什么會發生那么多巧合?」伊利亞深吸一口氣,看上去正準備要開罵:「還有這個文件??」
瓊的腦袋在一瞬間的空白后,突然像是被隕石砸到一樣,冒出了個回憶,是那天她前往醫院,走向走廊的深處,所見到的身影。
——沒有比毫無目標的攻擊方式更難以抵擋的攻擊了。他猜不到我的下一步,所以厲害吧?
與哥哥的發言搭在一起的,卻是那個同樣也摸不透的男人。
她看著報紙上模糊的群眾照片,然后瓊喃喃:「這是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