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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最不希望的就是在這個時候,意識到她擔心神田擔心地不得了,在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出一個所以然來時,瓊又再次想起了那個混蛋男人,曾經跟她說不要忘記接電話。
于是瓊抓住伊利亞的領子,叫他趕緊載自己回去研究所。
「美國人,我沒有駕照!」
伊利亞似乎都會認真回應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一旁的歐佳收起報紙,非常世故地點頭,就像個真正的司機一樣請自己趕緊回到車內,頓時瓊才意識到,這兩人似乎都會在合理范圍內讓自己予取予求,她吞了口口水,感受著車子行駛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把自己的心臟撞得七上八下。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
當回去研究所時,還沒等愛葛妮絲說完,瓊立刻衝上前,然后又在離對方幾步的距離緩下來,低聲地說:「有人打電話回來嗎?」
「沒有喔。」愛葛妮絲往她嘴里塞進一塊司康餅。
當瓊不安地坐在研究所內的椅子上時,她開始嘗試釐清思緒,現在想想,神田不可能那么快就到,不可能每件糟糕的事情都與對方有關,但既然如此的話,哥哥為什么也沒有回來?
他們會錯過彼此嗎,還是說??瓊邊想邊抬起頭,而她才意識到愛葛妮絲一直自己站在面前。
「嗯??瓊,過來說說發生什么事,你看起來像要爆炸了。」
在以前,愛葛妮絲從未與她說過,如果要說明一件神田有參與的事情,但她處于無法記得對方的情形下該怎么做。情急之下,瓊完全照實將全部的經過都講出來,包括她甚至和哥哥說自己要去蘇聯救人(但這點卻沒跟愛葛妮絲明說,害對方再一次皺起眉頭),以及為了達成回收謬尼摩西尼的目的,她也得繼續與中校合作。
當然最后她提到哥哥和療養院。以及把去查看的任務交給神田。
這兩個音節每次說出口,都像是敲打了某種隱形的鼓,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卻只有自己能夠感受到。
「嗯哼??神田、神田??」愛葛妮絲輕聲地說,一邊吃起了糖果,她在桌面攤開了記事本,瓊這時候才發現目前,愛葛妮絲的字跡是與她給人感覺非常不相符的凌亂:
「這樣啊,我知道了。」
然后,愛葛妮絲抬起頭,她的表情嚴肅:「瓊。」
「嗯?」
「你知道我是誰嗎?」
愛葛妮絲的問句讓瓊頓時陷入了不安的旋渦,她覺得在餐桌上討論這些不是個好主意:「所長是??研究所的,所長?」
「瓊,我先生總是聽命行事,他唯一清楚的合作機構只有中校那一派人,剩下的全是由我以及萊尼來交接,也就是說,那間療養院我當然可以打電話過去,甚至叫他們派工作人員找你的哥哥也行。」愛葛妮絲咬字清晰:
「瓊,我能幫你處理好。所以這次等到神田他的電話后,別再有下一次了。」
瓊脫口而出:「但我——」
愛葛妮絲那雙綠色的眼睛直瞪著自己,幾秒后卻又移開,對方像往常一樣手里捧滿了精緻小巧的食物,她摸了摸瓊的頭,將一塊小餅乾塞進瓊的嘴里,卻輕聲地說著:「我記得??我會記得的,但每次想起來,都是同樣的結果。怎么我身邊都是這樣的人呢?瓊,你說怎么辦?」
「所長我??」
沒有等到瓊說完,愛葛妮絲便走到門邊,瓊聽著對方問伊利亞要不要吃餅乾,她似乎沒聽見回答,但緊接著是愛葛妮絲開朗的聲音。瓊縮起肩膀,她想著早知道就不要讓神田去了,早知道就不要管哥哥了。
當時間緩緩來到夜晚時,只剩瓊還待在研究所的柜檯前,她拿著愛葛妮絲給她,關于療養院的資料仔細閱讀。就與當初歷希腦科學研究所碰到的情況相似,如果在圖書館或其他地方查找,能獲得的資訊并不多,甚至大多會來自八卦小報。他們只知道那里有些神秘,卻有許多達官貴人的親屬會秘密入住進行治療,并且也有與教會有所聯系,似乎有一部分的建筑正是阿姨所信奉的教會捐獻蓋成。
難怪神父會推薦。她懊惱地皺起眉頭,瓊應該要多問一些事,而不是得知哥哥的下落后就著急到什么事都無法思考。她看著資料上的職員明細,上面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但在印刷文件墨水分配不均情況下,她完全無法看清那些人的臉,就好像也看不清自己過往的記憶。
瓊婉拒了萊尼要陪著的提議,一個人在辦公椅縮起身體,腦海里充滿了不安的想法,這時候神田應該已經到那里了嗎??
她抬起頭,看見伊利亞出現在黑暗的角落里。
瓊平復心跳,她深吸一口氣,假裝沒看見對方。
似乎在萊尼離開后,這個地方就成了一座死城,愛葛妮絲說偶爾還是會有以前的同事過來看望,但一樓的空間已經沒有其他職員存在。伊利亞與歐佳似乎就隨意挑了間空房住下來。
而現在,伊利亞來到柜檯,對方的視線越過自己,停留在墻壁的畫作上,瓊也順著看過去,她先前沒怎么注意到,那是一張月球照片復製畫。
「伊利亞?」瓊開口。
對方點點頭,似乎是表示有聽見,但卻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里。
「那份文件??」幾秒后,伊利亞開口:「真的會有人能夠以那種形式,存在在其他人身邊嗎?」
瓊愣了一會,她瞥向對方,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還是做了這份工作?」
瓊點點頭。
伊利亞像是能夠完全理解般的,再次點點頭,他們又維持這樣的沉默一段時間,期間瓊的耳中被建筑外的蟲鳴鳥叫給塞滿。她等待著,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沉沒在水之中,有什么淹過了頭頂,她想到哥哥,不是意外發生那天的哥哥,而是更之前的對方,會睜著雙眼然后說——
「瓊!」
當聽到門外傳來宛如野獸的嘶吼時,她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伊利亞警覺地掏出槍,他們兩人將視線移到大門口,下一秒,瓊便看見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使勁拍打著玻璃大門。
瓊立刻制止了伊利亞的動作,她屏住呼吸,然后往大門方向跑去,她差點被光滑的地板給害慘,她拉開玻璃門,直接與對方迎面撞上。
「羅伊?」她抓住哥哥的衣服:「羅伊!」
「嗨,小妹。」
看上去沒發生什么事的哥哥除了有些邋遢以外,就像平常一樣感覺隨時會拿盲杖打人,她感覺到哥哥放松下來,在喘了幾口氣后,哥哥扭頭朝遠處大吼:「他媽的,我就說她不在家,就會在這里!」
「哎呦,那你也不用衝那么快??」阿姨的聲音,似乎正在從遠處跑來。
哥哥伸出手,他的指腹觸碰到瓊的臉,然后下一秒,對方貼了過來,哥哥很高,就像神田那樣,所以瓊勉強墊起腳,與對方進行一個怪異的擁抱。
她聽見伊利亞正在與趕來的歐佳和萊尼解釋。但很快,瓊的心跳聲就超越了思考,她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不停喘氣,滿腦子想的是她應該要痛罵對方一頓而不是現在就站在這里,像個該死的青少年一樣哭。
「你為什么一聲不響就去那里?」瓊開口。
「啊?那你又為什么去蘇聯?」哥哥回擊。
于是在那瞬間,感動的情緒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皺起眉頭,接著顫抖地喊:「我就已經跟你說了我去救我朋友!你這混蛋是哈草哈到神智不清了嗎!」
「蛤?」哥哥猙獰著臉:「媽的騙誰啊,那你被蘇聯抓走的朋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