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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瓊,該死。」
當瓊在試圖攀爬圍墻時,她感到無比的煩躁,可能是因為神田幫她舉著手電筒,也可能是因為瓊在下一秒因為重心不穩而整個人跌倒在校園內的草皮上。
「你為什么不爬好爬一點的地方?」神田在三秒后輕松翻過來,而瓊決定不理對方,徑直向前走。
「我在跟你說話,瓊!」
「我跟你說話我就會腦溢血!」瓊沒有回頭,她先前在研究所內翻閱資料,依靠了神田跟其他同事的幫助,但還是對于被認定為是蘇聯間諜的歐佳一無所獲。因此她不得不在半夜闖入學校,試圖在歐佳能留下線索的地方找到對方的行蹤。
她無法阻止神田跟過來,對方對自己的發言毫無反駁,或許神田就是這樣的人,但瓊至今仍不知道,當神田得知萊尼離開的一瞬間,他大可以丟下自己前去找對方。
「要是萊尼死了呢。」瓊在穿越走廊時說。
「他不會死。」神田說。
「假設他死了呢?」瓊皺起眉頭,她在黑暗中撞開校刊室的門,油墨與紙張的氣味撲鼻而來。
「他不會死。」神田不耐煩地重復:「你不要聽中校的胡說八道。」
「但你也親口承認了。」瓊大喊,聲音在室內回盪。
神田以沉默作為回應,瓊絕望地發現柜子內的資料已經因為學期結束而被收拾乾凈,她該去找通訊錄的資料,或許也能有一些線索。
她抬起頭,在看見神田背影的同時,瓊突然覺得空氣與自己都開始支離破碎。
她想到萊尼和她講過,是他們讓神田有了能成為正常人的想法。
瓊低垂著頭,在手電筒的光下,她的掌心曾感受過生命的躍動,卻仍蒼白無力。
「這里沒有東西,如果我找到——」
她聽見門發出聲響。在瓊思索是否要躲起來時,她意識到神田已經護在她前方。
果不其然,歐佳出現在門口。
綁著一頭馬尾的對方在照明燈下走過來,然后說:「波里斯小姐。」
「見鬼……」瓊脫口而出:「你真的有派人跟蹤我嗎?」
「是也不是。」歐佳說:「只是學校與研究所,以及你家公寓附近的定點都一定會有人看守著,他們會通知我,讓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你。」
瓊這次學乖了,她試圖檢查對方有沒有帶槍,而歐佳也很配合轉身——什么都沒有。
「上次真的很不好意思。」歐佳說:「我需要你??」
瓊再次和神田對看一眼,然后她決定先豁出去一把:「不,是我需要你把我帶去蘇聯的發射場。」
歐佳愣了一會,她說:「你在說什——」
瓊開口:「你只要帶我過去,你會得到你要的東西,我們研究所的『超能力者』對吧?」
當她們用眼神相互對峙時,神田開口:「真他媽見鬼了……」
——或許就讀于新聞系真正的功用,就在于如何抓緊重點。瓊并不確定歐佳的目的是什么,她只能用猜的。
從對方先前的行動中,瓊可以得知以歐佳的身份,對方不能直接像自己一樣前往研究所進行採訪或者挖掘。歐佳需要一個替罪羔羊,一個先鋒,替她開路,達成合作。當事情敗露時,也會將所有事情全推給自己一個人藉此明哲保身。
對方甚至不像真正的殺手,更像是??
「利益關係,就這么簡單,波里斯小姐。」
當歐佳帶著她從半夜的學校離開時,她這樣開口。
街口的路燈下停放著一輛箱型車,當歐佳示意她坐上時,瓊感覺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神田甚至想直接將她給拉走。一意識到對方的行為,瓊便憤恨地上車,她在里頭見到了幾個彪形大漢,群體的沉默將空間給填滿。
「他們跟我說,『歷悉腦科學研究所』其實是個地下秘密研究機構,在此之前我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超能力者研究機構早已屢見不鮮,但專為了登月而設立的地方,只有你們。」歐佳瞇起眼睛說:「他們想要這里的技術,即便其實并不清楚是什么。」
瓊根本沒心情聽這些,她才不管自己的社長是不是蘇聯間諜,只要對方能帶她前往萊尼的所在之處就行。
但瓊仍舊有心煩意亂的事情,她想到哥哥,她沒有查看對方有無受傷就離開了。還有愛葛妮絲,對方會沒事嗎?
「我并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波里斯小姐。」
當歐佳開口時,瓊抬起頭,街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燈光灑在她身上又接著消失。
「什么?」她說。
歐佳瞇起眼睛,從這個角度下,瓊看見對方的身體有著不自然的彎曲角度,就像——對,就像重傷后的哥哥,剛痊癒那樣。
「你在大學里獨來獨往,明明是以團隊競賽的體育獎學金進來的,卻完全沒有可發揮的地方。但……你總是一個人,所以很好利用。」
所有的視線直盯著自己,瓊感覺像自己身上浮出了箭靶的紅心。她皺起眉頭,在撇過頭的時候,卻正好與神田對上眼。
「所以,你打算讓我去調查研究所,然后呢?」
「然后,隨機應變。」歐佳乾笑一聲:「因為我不能冒著我也被你們給識破的風險。」
當車子開動時,歐佳說她的父親是待在蘇聯的間諜,在被蘇聯方識破后便被軟禁起來。歐佳別無選擇,要為拯救一個人的性命拼上全力,這種事對于發展如日中天的美國來說,并不是第一選擇。
所以作為道地美國人的歐佳,并不在意家國情懷,毅然決然聽從指令,而首要任務,就是調查歷悉腦科學研究所。
瓊抬起頭,她想要說些什么,但下一秒,歐佳伸出手,她重新綁好馬尾,眼神猛地犀利:
「這會是一趟有些漫長的旅途,我們彼此信任吧,波里斯小姐。」
歐佳沒有說謊。
他們在附近的私人機場搭乘小客機,然后往西邊加州飛去,瓊這輩子除了曾在高中時與隊友們去另一個州比賽時搭乘過飛機外,她已經許久沒感受到一瞬間失去重力的感覺了。
事實上在遼闊無邊的機場,準備踏上臺階時,她有股衝動想要叫神田離開,但他們只是在強風吹撫而過時,兩人相互直視,最后又一起上了飛機。
「蘇聯口中的『謬尼摩西尼』是什么呢?」
當飛越洛磯山脈時,瓊在顛簸的飛機上這么詢問。
「我不知道。」歐佳這么回答,她身邊的士兵從未開口說過話,或許乍看之下她就像被護送的主子,但實際上瓊明白歐佳也時刻被監視著。
「問他們想要做什么?」神田在自己旁邊開口。
瓊皺起眉頭,將問句復述一遍。
歐佳頓了頓,然后說:「蘇聯那最先知道這個研究所,據說是因為那里有個超能力者實驗體,有著『絕對忘不了的記憶力』,也就是說,他的腦袋儲存的記憶量比正常人還要更多。」
「然后??」瓊開口。
超能力者。
超能力者不是神田。
就在這個瞬間,她打了個冷顫。
她從一開始就搞錯歐佳的意思了。對方玩笑般脫口而出的說「超能力者」——那是指萊尼。但蘇聯不知道萊尼長什么樣,更不知道在接下來對方甚至脫離實驗體,開始以如此特殊的身份,央求其他人讓他們能夠——上月球。因此歐佳在舞會上,也并不能確定對方真的就是腦科學研究所的核心成員。
「他們認為這個人的『天賦』可以確實地把月球上的某個東西『回收』。我所知道的資訊只有這么多。」歐佳輕聲地說。
當瓊望過去時,她看見了神田甚至可以說是不安的表情。
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從來沒有想過,難道其他的太空人不能執行「回收」的任務,唯有萊尼能夠將謬尼摩西尼帶回來,就像中校所說是因為他的記憶力,那要是普通人與謬尼摩西尼接觸了會——
「意外」。她的腦海浮現這個字,瓊艱難地嚥下口水。
漫長的旅途從飛機轉為汽車,再轉為另一架飛機。不同的司機,不同的保鑣,而時間感也被剝奪,瓊在飛機上睡睡醒醒,比起民營客機,私人飛機像隨時會解體,強風亂流帶來的震盪讓瓊也擔心自己隨時會掉下去。
在機場時,神田曾看著休息室墻壁的世界地圖,他站在俄羅斯與美國中間。一盞微弱的燈火照亮他的半身,有那么一瞬間,瓊感覺對方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