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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嫂子,好久不見!”
十叁妖|后出軌時代
第120章 向前看
中午的飯桌上,阿楨姐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受歡迎。可依和唐卉都吃得滿嘴流油,反倒是岳寒斯斯文文,像個端莊識禮的大家閨秀。
姐妹叁個格外默契的避開蕭桐的真實來歷,針對合作項目的部分具體內容進行了初步討論。如何在接下來的劇本中不露痕跡的加入廣告,需要岳寒好好的費一番心思了。
祁婧看著岳主筆一聲不響的往嘴里扒飯,似乎已經開始了構思,不失時機的加了塊紅燒肉直接送到他碗里。秦爺犀利的小眼神兒及時趕到,被她鳳眸一掃,登時色瞇瞇的偃旗息鼓。
岳寒的求生本能足夠敏銳,趕緊又夾了一塊兒肥瘦比例極佳的,陪著笑臉兒遞到未婚妻碗里,接著埋頭干飯。
以前,婧主子的臉皮兒可沒這么厚,至少也要顧左右而言他,稍作遮掩,今兒個事易時移,到底是怎么了,明白人自然心中有數。
這塊小鮮肉是不是太可憐了?說實話,婧主子可沒這份圣母范兒的同情心。
按可依的說法,他才是那個贏家。究竟贏了什么,這小子自己還意識不到罷了。而究竟是怎么贏的,恐怕就更不是旁觀者能說得清楚的咯!
世間的情侶本就是千姿百態的,各有各的悲愁喜樂。
許太太跟許先生認識的時候,已經老大不小了,很不幸,居然都還是對方的初戀。
這確實讓她無法設身處地的去體會把人生最初純的情愫永遠深埋的那份苦楚,更沒有機會領悟慧劍斷情絲的抉擇才能催發的成熟。
如果不是跌過一個大跟頭,恐怕現在還不懂得什么叫珍惜呢!愛人之間,心的應許當然要比身體的忠貞可貴一萬倍。
許博沒怎么交代昨晚跟可依在一起的細節。祁婧也沒問過他是否對兄弟懷有愧疚。就目前的狀況來看,雖然誤打誤撞的,他這個便宜姐夫也算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一頭迷途中失控的小母牛,并把她安全送回了牛圈。
圈里的小公牛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有朝一日發現了,能否于得失之間辨識輕重,也只能由得他自己了。大不了,偷了人家一縷麥草,還回去一口鮮奶罷了。
滿口肥而不膩的許太太想到這些,臉上又沒羞沒臊的發起燒來。說來奇怪,肉已經到了嘴邊兒,反而不那么著急了呢!
…………
為了避免壞事傳千里,一起回公司之后,兩位老板才悄悄開了小差。祁婧又打給許博,確認了具體的病房號,當然也想順便聽聽男人的意見。
許副總除了夸兩個妹子懂事,倒也沒說別的。不過從他的語氣中,祁婧似乎聽出了些許微妙的玄機。
到目前為止,整件事都還只是二東的一面之詞。不是信不過他,而是其中原委究竟為何,直接影響到受害者的認定。
真正的苦主,究竟是二東,還是那個大眼睛的警花妹妹呢?
雖然二東這個接盤俠當得憋屈又可憐,但祁婧畢竟是個女人。那個快人快語的大眼睛妹子留給她的印象一直不錯,甚至在許博跟前替二東的好福氣慶幸再叁。
今兒小警花兒這手移花接木即便玩兒脫了,她在許太太這里也遠遠成不了黑寡婦。應該受到良心譴責的,理所當然是躲在幕后那個暴脾氣的壞老頭兒。
怎奈,那個壞老頭兒偏偏是唐卉的老爸。
從小到大的記憶里,這位唐叔叔露面的次數恐怕十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而且從來板著一張又黑又糙的瘦臉。凸凹不平的臉皮下橫肉凜凜。深不見底的眼神,簡直兇到生人勿進的境地。
唐卉打小就生活在姥姥家,跟自己父母哪個都不親。來了,不見她多高興,走了,連招呼都懶得應付。
起初,小祁婧還曾鼓勵她去要個抱抱,就像祁爸爸每次下班回家都要做的那樣。小唐卉卻偷偷告訴她,其實,她也怕,根本不敢去。
后來長大了些,一次偶然的機會,祁婧跟她去了另外那個家。
當看到那些摞在一起數不過來的紅本本,一抽屜閃閃發亮的勛章,生平第一次,她感到自己的心靈遭受了某種強烈的震撼。
相框里,穿著警服戴著大檐帽的唐叔叔比姥姥家柜子上的老了許多。依然不茍言笑,目光炯炯讓人害怕。
然而,那種害怕跟之前相比,卻有著說不出的不一樣。
記不得有多久沒見過這位唐叔叔了,恐怕最近的一次,還是自己的婚禮上。這些年來,也只能從唐卉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他升了官,也更忙了,老出差。
那口吻淡淡的,似冷漠也似溫柔,聽來像一個保平安的口信兒,簡短卻安心。
世間的父女應該也是千奇百怪的,祁婧每每這樣想。
只是,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一直未能混熟的長輩會以如此別扭的姿勢豐滿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那天二東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祁婧第一次看到了唐卉眼中難以置信的憤怒和痛心。她跟自己一樣難以面對這樣的罪狀,然而,事情沒弄明白之前,那團悶氣也只能先憋著。
眼下孩子沒了,可以說是危機驟緩。男人們或許可以松口氣,嫂子和女兒卻不行。相信躺在病床上身心皆陷磨難的那個糊涂丫頭也不行。
想到這些,祁婧心頭追根究底的沖動就再也壓不住了。
“合適不合適的,總得有個說法。難道,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去了?你先別那么緊張,都已經住院了,咱們去探望一下也是應該的。”
婧主子越來越有娘娘范兒,既拿住了里子又顧全了面子。
一路上,唐卉幾乎完全保持著沉默,可心中忐忑還是偶爾流露在了臉上。無論如何,當女兒的去刺探老爸的風流業債,心情必定是復雜的。
“你究竟是怎么跟老爺子提的,不會是開……開門見山吧?”這個最考驗審訊技巧的問題,祁婧光在腦子里過一過都打怵。
“我哪兒有那么大膽兒啊?我就跟閑聊天似的問他……我說你那個女徒弟怎么樣了?”
“女徒弟?”
之前一直就知道,于曉晴跟老唐同志在一個局里共事,怎么就突然成了師徒了?
吃驚之余,祁婧打量著唐卉的臉色,再聯系疏離的父女關系,很快也就釋然了。這不是她愿意主動關注的事。
“他怎么說的?”
“他說沒怎么樣,調崗了。我說調了好,老覺得那女的有點兒怪怪的。”
除了稱呼有些生硬,祁婧對姐們兒的迂回戰術還是心生景仰的。與此同時,神經也跟著高度緊張起來:“他就發火啦?”
“沒有。他說哪里怪了,表現一直挺好的。我說,她好像對您有點兒意思。話沒說完,他就拍桌子了。”
典型的恐懼導致憤怒。
祁婧暗自念叨著,不由想到了即將面對的另一個同案犯,心里打起了鼓。
怎樣才能既探知底細又能避免令人難堪的情況發生,萬一被趕出來可怎么辦?人家可是師徒……不對,現在不只是師徒,還是奸夫淫婦,必須先做好應付突發的心理準備。
被唬得戰戰兢兢的婧主子卻沒想到,等到了醫院,這些功夫都被堵在電梯口的二東給宣布作廢了。
身材高大的富二代頭發有點兒亂,紅著眼睛,一看就是沒怎么休息好,不過心情并未如想象中那么糟糕,電梯門一開就端起笑臉迎了上來:
“二位美女,過來了!”
“怎么還迎出來了?不用這么畢恭畢敬的。曉晴怎么樣了?”
自打那天別開生面的道歉之后,這還是祁婧第一次跟他打照面兒,似笑非笑的盯了男人一眼,腳下根本不停。不過,沒等走出電梯間,還是被那小子伸胳膊攔住了:
“嫂子,咱們先等會兒。”
“呦!這是不歡迎我們?”祁婧抱臂胸前。
“沒有沒有沒有……”二東連忙擺手,“嫂子,看您說的。我就是有個小小的請求……”
“請求?”
祁婧回頭看了唐卉一眼,嘴上仍帶著辛辣:“兩天不見,學會虛客套了。”
二東聽出她話里的刺兒,笑得不能再尷尬了,高大的身軀極不自然的原地踱了兩步:
“嫂子您就別……我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曉晴她,這回受刺激有點兒大,情緒上還沒緩過來……那事兒吧,我那天也沒過腦子……您二位就當體諒我,幫我一忙,能不能先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說著,用余光瞥了唐卉一眼,懇求之色溢于言表。
在這兒被二東堵住,祁婧本就覺得意外,聽了這番說辭更加好奇了。
這小兩口不是已經崩了么,怎么還膩歪在一塊兒呢?他不是應該憤懣難平喊打喊殺的么?怎么又開始體貼入微知疼知熱了?
“本來就是來慰問的啊!”
祁婧舉起了手里的一大捧鮮花,面色依舊不善:“要是居委會大媽派我們來的,怎么著也得每人發個紅胳膊箍吧?”
這一下連身后的唐卉都給逗樂了,一指頭捅在她腰眼兒上。二東臉上牙疼似的表情徹底崩潰,讓開去路,還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祁婧沒急著邁步,抬頭望著他的眼睛:“怎么感覺你精神不太正常呢?我們倆不會被滅口吧?”
二東撓了撓后腦勺,苦笑中難掩五味陳雜的目光,什么也沒說,卻讓人覺得身形沉穩了許多。
VIP病房素凈整潔,寬敞明亮,淡藍色的窗簾被微風扶動,空氣中連消毒水的味道都聞不到。
于曉晴穿著寬松的病號服斜倚在床頭,烏黑的短發稍顯凌亂。午后的陽光籠罩著她稍顯稚嫩的面龐更顯蒼白,望向窗外的神色還算平和。
“曉晴!”
祁婧一進門就輕聲喊出她的名字,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把手里的花束遞到她懷里。于曉晴靜靜的望著兩人,只無力的回了句:“嫂子,卉卉姐。”
既然有人“請求”在先,祁婧干脆把所有的小心思放在一邊,拉住女孩的小手,盡量說些開解的話。唐卉面對病床坐下,也勉力配合著溫言安慰。
于曉晴一改往日的開朗練達,落寞的情緒遠多于悲傷,一邊眉目疏懶的點著頭,一邊把手里的花遞給二東。
二東接過鮮花,笨手笨腳的拆開包裝,又去給花瓶灌水。正忙得不亦樂乎,卻聽于曉晴說:“你先出去抽根煙吧!讓我們說會兒話。”
痛快的答應了一聲,二東拉開了房門。臨出門的時候,特意看了祁婧一眼。
房間里一下安靜了下來。
祁婧望向唐卉,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出一轍的猜測,心里驟然緊張起來。果然,接下來于曉晴說的話直奔主題:
“卉卉姐!你知道我是學刑偵的。你們一進門,我就猜到了。”
好么!真TM應了那句話:只要你不覺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姐兩個此行的目的被直接揭穿,登時愣在當場。
不過,婧主子的脾氣本來就不擅長拐彎抹角旁敲側擊,尷尬歸尷尬,打開天窗說亮話反而讓她覺得心里一陣輕松。唯一不服氣的是這小警花什么時候變成大偵探了?
“不是……你是咋看出來的?”
一句話無形中化解了空氣中的緊張,于曉晴臉上也終于現出一絲笑容:“嫂子,你想想。卉卉姐不管到哪兒都是一馬當先,當仁不讓,什么時候跟在你后面唯唯諾諾過?”
這TM才叫神光犀利一針見血呀!姐兩個面面相覷,忽然感到一陣脊背發涼。唐卉更是心中有鬼,臉都跟著紅了起來。
“卉卉姐!我知道,我挺讓你為難的,但是你也別怪老……唐局長。他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么個孩子……”說到后來,于曉晴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圈兒也紅了。
怪不得。祁婧跟唐卉再次對望一眼。
“那他都知道什么?”這一次,唐卉發問的口吻終于恢復了一些“總理”該有的底氣。
“他知道什么?”
于曉晴重復著問題,目光轉向窗外:“他知道,我喜歡他……也知道,他不能接受我的愛。”
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字眼被女孩無所顧忌的吐露,輕而易舉的壓住了沖到祁婧嘴邊的問題。她沒再多話,就那樣靜靜的等著,聽著。
直覺告訴她,一個與愛相關的故事,已經無關對錯。
“畢業第二年,我就調到了刑警隊。當時,他還是個副隊長,被組織上派給我當師父。剛開始,我挺看不起他的。四十多的老刑警,才混了個副隊長,隊長比他整整小十歲。這樣的人,肯定是個老混子。”
如此不客氣的稱謂,再一次勾起了于曉晴嘴角的笑意,聲音也變得輕柔:
“可是,跟他混了些日子我才明白什么叫社會很單純復雜的是人。能當官的人,當然都有本事,但是他們有的不是讓我佩服的那種本事。我師父雖然只是個副隊長,卻在隊里說一不二,人人信服。那時候,他有個外號,叫唐閣老,你們沒聽說過吧?”
唐卉手足無措的愣怔被于曉晴的目光籠罩,好像正在討論的那個人是別人老爸。
“這個外號聽上去倒很像個當大官兒的。”祁婧接過話茬兒,忽然眼睛一亮:“不會是從狄閣老那兒借來的吧?”
“就是!”
于曉晴淡淡一笑,“論破案,他連續十幾年都是全市的標兵,外省的同事也都熟悉他的名號,當之無愧的神探。大伙兒最開始都叫他唐任杰,后來因為在隊里年齡最大資歷最老,就改叫唐閣老了。”
“那為什么,要找個比他年輕十歲的人來當隊長呢?”
話一出口,祁婧就覺得自己有點兒跑偏了。在行政單位工作好幾年,沒經歷過也算見識過的。作者某訊地址霧氣拔起劉叁無藥器。官場上的事,不僅僅是復雜兩個字能說得清的。
于曉晴似乎也不想在這些事上解釋什么,接下來的話,卻出人意料的給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
“跟了他兩年,我已經覺得自己離不開他了。有一次開完慶功會,實在忍不住,我就找他挑明了。他不但不吃驚,連一絲為難的表面功夫都沒做就把我給打發了。我實在氣不過,就問他說你想當隊長嗎?他說當然想。我說如果我能讓你當上隊長,你就得答應我!”
“他怎么說的?”提問的是唐卉。
“他同樣沒二話,說行!”
“后來呢?”
“后來我就找了我舅舅……”
于曉晴脫口而出,說到一半才下意識的躲開了唐卉的目光。祁婧至此才意識到,這個小警花原來這么有背景,居然一句話就能影響刑警隊的人事任免。
“再后來呢?”唐卉繼續追問。
“再后來,他隊長是當了,卻不認賬了,說什么那不是我的功勞,是組織上對他的信任。”于曉晴的嘴角再現大不敬的笑容,顯然早就不為這個生氣了。
“那你就放棄了?”不怕事兒大的從來都是婧主子。
“怎么可能呢?”
于曉晴回答著祁婧,目光卻打量著唐卉的反應,“我說……我說功勞不功勞的誰也說不清,我們干脆打個賭。叁年之內,如果你當上副局長,就算我贏。我也不要求你立馬娶我,先辦個離婚,就當給我一次公平的競爭機會。如果當不上,我認輸,再也不提這事。”
“結果呢?”
“我贏了。”
祁婧忍住笑,瞥了唐卉一眼。
愛情故事里沒有花前月下、英雄救美也就算了,居然有人喪心病狂到搞權色交易賣官鬻爵,還層層加碼愈演愈烈,簡直TMD活久見,饒是婧主子也只剩五體投地的份兒了。
唐卉的表情只能用比較復雜來形容。
至今也沒聽見唐叔叔離婚的消息,那肯定是又耍賴了。可是,老唐家庭維持了領土完整治安穩定,那剛剛搞沒了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或許,叁個人都想到了一處,房間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很明顯,小警花能量可觀,雖未求得所謂的公平機會,實質性的進展卻是板上釘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