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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朕去御花園走走。”
時值冬日,御花園雪覆冰封,萬花凋零,唯有寒梅凜冬綻放。白梅、綠梅、紅梅連成一片花海,暗香浮動,雪海綿延。
御湖上面都結滿了冰。
圣人順著游廊緩緩走著,冷不防瞧見前邊兩道佇立的女子身影,他問向蘇公公:“那是何人?”
蘇公公遠遠一眺,只依稀見得紅梅挑染的團絮披風,辨不出是誰。
那女子似乎看見德清帝二人,緩緩朝這邊行走。
待走近了些,周身浮動著淡淡的梅香便悠悠飄過來,沁人心脾的味道,與身上的梅花相得益彰。
靜太妃福了身子,淡淡道:“陛下。”
“太妃免禮。”德清帝忙走幾步扶起,動作間十分尊敬。
他自小沒了生母,從小在靜太妃身前長大,待十五歲出門立府后便走動的少了,可他還是很尊敬靜太妃。畢竟,靜太妃當年在先帝面前很得寵,雖一生無子,卻待他很好。德清帝尚是皇子時,得了她不少庇護。
靜太妃雖上了年歲,可皮膚保養極好,溫柔的眉眼依稀可見當面的美貌。
她笑吟吟道:“好久沒出來逛逛,這一走就撞見陛下了。”
“是朕不好,沒能多去看望太妃。”德清帝扶著她,兩人緩緩朝前走,便走邊說著。
靜太妃看向遠處雪景,溫婉道:“陛下日理萬機,我這一把老骨頭了,有什么可見的。”
她的聲音很柔很緩,聽起來有讓人心情舒暢,情緒和緩的感覺。正是德清帝此時需要的。
德清帝皺著眉頭,靜太妃稍一打眼便意有所指道:“陛下有煩心事。”
德清帝眉頭松了松,語氣疲憊道:“哪個做皇帝的,沒有煩心事兒呢?”
靜太妃指著前頭伸出梢頭的梅花:“這紅梅嬌艷,倒叫本宮想起了五月的芍藥,美則美矣,卻妖艷無格。”
她意味深長道:“有的時候太美反而成了一種禍事。”
德清帝眸色頓了頓,遽然明白了靜太妃的意思。
他道:“南鮮國求親的事兒,還是驚動太妃了。”
靜太妃看了德清帝一眼,淡淡道:“本宮倒情愿不知,只可惜皇后把這事兒看得太重,后宮無人不曉啊。”
提到皇后,德清帝眼色深了深。
靜太妃繼續道:“既然提到這了,有些話本宮便不得不說。此次求親之事兒,如果南鮮國知道我們大楚的公主這么好看,繼續貪得無厭呢?人的欲望是無窮盡的,得到了一些,便覺得不夠,還想得到更多,那到時候要讓誰再去和親呢?”
“陛下,阮侯和沈氏和離了,去了一個阮菱,難道還讓她妹妹去和親?沈家老爺子是太傅,幼年伴您于宮中,辭官前又曾教導過太子,最后死在任上,他于大楚有社稷之功啊,您這樣做會寒了臣子之心的。沈家不應該因為皇后的私心而落得如此下場。
“私心?”德清帝淡淡咀嚼這兩個字。
靜太妃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后,緩緩道:“若阮家女只是一個平常女子,皇后不會如此上心,必得是她身上存在一些讓皇后忌憚或者在意的因素。陛下,您說呢?”
靜太妃的話就像是一顆石子,驟然打入德清帝心如止水的湖面,激起陣陣漣漪。雖然石子沉緩了下去,可那面上的漣漪卻越來越大。
他猛地想起太子在福寧殿所說。
“皇后是繼后,與兒臣立場不和。”
“兒臣心悅于阮菱,這便是她的動機。”
只消一瞬,德清帝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怒意。
好啊!好個皇后!竟將他蒙在鼓里玩得團團轉!
國家大事,竟被她存著私心攪合,還美其名曰這都是為了大楚。
一朝國君第一次嘗到了被人當槍桿子使的滋味。
“朕知道了。”他聲音低沉,夾著隱忍的慍怒。
靜太妃華美的發髻下,那雙溫婉的眉眼舒展開來,勾了勾唇。
兩人繼續走了兩步,德清帝沒了興致。他頓住了腳步:“朕還有事,就不陪太妃了。”
靜太妃彎身恭送:“陛下慢走。”
德清帝抬了抬腳步后,又停住了,他轉過身,如刀削的英俊容顏定定看著太妃,薄唇試探:“若朕記得不錯,太妃在閨中時與沈家老太太曾是密友,那太妃今日,可有私心?”
靜太妃早料到他會開口,臉上和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她答:“本宮還能有什么私心?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本宮若是有心想庇護她們,只庇護了這一次,難道第二次的時候本宮身去了,還能再庇護沈家么?我所求不過大楚安康,這樣本宮也對得起與先帝情愛一場。
圣人眼色清明,眼底那點子猶疑逐漸消散。
靜太妃所言不錯,她不是個愛算計的人。德清帝一下子就想起了從前不受待見的歲月里,是靜娘娘一直庇護他。先帝嬪妃中,除了皇后,便是靜太妃最受寵,而他只是個沒了額娘的庶子。
他頗為感嘆,沒有叫太妃,而是像小時候那樣,喚了一聲:“靜娘娘。”
靜太妃笑道:“陛下累了,請回宮吧。”
這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焉能不知他心里的疑惑。只要對江山社稷無礙,她這點子私心便也不算什么,也算全了她與沈家老太太的情分。
圣人往回走,才行了一半,就見羽林衛統領周全匆匆來報。
“陛下,不好了!太子持劍殺入坤寧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