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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多年來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此刻達到了一致。
福寧殿內,蘇公公正替圣人束發戴冕冠,見太子來了,手里動作一挺,俯身行禮:“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你出去。”太子聲音冷冽,若細細聽,可聽出一股強壓著的慍怒。
蘇公公下意識看了眼德清帝。
德清帝緊了緊腰間的束帶,抿唇道:“退下吧。”
殿門被輕輕關上,屋內只余德清帝與太子兩人。德清帝重新做回御案,他緊了緊眉頭:“有什么事快說,朕還要上朝。”
“阮菱不會去和親。”
太子突然道。
德清帝緩緩抬頭,眼底顏色驟然變深,他的語氣變得幽深:“你在命令朕?”
“兒臣不敢。”太子合掌彎身,鴉羽似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慍色。
“你不敢,朕看你是敢的很!與南鮮國和親一事兒,朕沒有同任何人說過,你又是從何得知朕要阮菱去和親?”
德清帝大掌重重拍向御案,疾言厲色:“太子,朕可還沒退位呢!”
裴瀾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道:“宴會那日,皇后與南鮮國使者一前一后去了父皇的書房,父皇難道從來沒想過,或許皇后與南鮮國私下通氣?”
德清帝一臉的不置可否:“皇后沒有做這事兒的動機。”
“她有。”太子頓了頓,戳破了十幾年來與皇后維系表面的那層窗紗紙:“皇后是繼后,與兒臣立場不和,兒臣心悅于阮菱,這便是她的動機。”
“太子!她到底是你的嫡母。”德清帝捏著大拇指上的扳指,臉色陰沉躁郁。
“兒臣的嫡母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太子瞬不瞬的看著裴帝:“不論父皇是怎么考慮,什么決定。阮菱都不會去和親,因為,兒臣要娶她。”
圣人瞇起眼,隨后竟然怒極反笑:“好啊,好啊,太子,你當真放肆!我跟皇后給你物色了那么多名門貴女作為太子妃候選,你看都不看一眼。那寧國公家嫡女林軟都已經從蘇州老家接進京了!朕打算讓你們相看兩番,便擇個吉日賜婚。如今你竟要娶一個禍水進來?休想!”
太子眼底隱隱怒意:“她不是禍水,是兒臣心愛之人。”
德清帝怒喝:“你敢這么跟朕說話?你以為你依仗的是誰?”
太子躬身:“兒臣不敢,兒臣的一身皆是父皇所賜。兒臣亦知父皇忌憚著這太子的身份,兒臣可以不要這太子之位,只求父皇成全。”
“你威脅朕?你是大楚的太子!你自襁褓生下來朕就封了你做太子,你敢說不當就不當?就因為一個女人?!”
太子嗤笑了聲,狹長的鳳眸滿是譏諷:“若護不住自己心愛之人,這太子之位有何稀罕?”
圣人死死攥緊了拳頭,有那么一瞬,他在太子的神態中看見了朝云的影子。
這孩子現在咄咄逼人的樣子,真是像極了他娘親!
想起朝云去世前伏在他膝上的樣子,圣人眼底刺痛,他顫抖著舉起手,恨鐵不成鋼一樣:“你學什么不好,非學她!”
“您也配提母后?”太子冷漠的看著他:“母后崩逝不過數月,你便納了周家女為繼后,你后宮鶯鶯燕燕,佳麗三千時,你可曾想過母后?”
“我娶周緹是迫于朝臣壓力,國不可沒有國母,她母家是鎮國大將軍,朕娶了她,削了兵權,才有利于朝綱社稷!你以為朕想?朕是那么愛你的母后,不然你以為周緹為什么沒有孩子,你又是怎么坐穩太子之位的?!”
“可你沒有護住她。”太子眼底清冷一片,幽幽道。
圣人眼眸一震。
太子再次鞠躬,掀起的唇角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我絕不會學您。”
針鋒相對的對峙,沒有絲毫退讓。
圣人死死攥緊拳頭,砸向御案。
“鐺啷”一聲。外頭傳來蘇公公低顫的詢問:“陛下?”
“罷了!”你去吧,朕會再考慮的。
先皇后沒崩前,太子從未與他這樣唇槍舌劍過。
圣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數歲一般,癱坐在龍椅之上。
福寧殿一片沉寂。
這是太子第一次這么明目張膽的撕破臉,反駁圣人。
出了福寧殿,太子步伐平緩,隨手抽過纮玉腰間的佩劍,徑直朝坤寧宮走去。
每一步,都是認真思考后的決定。
他可以為大楚鞠躬盡瘁,做那個勤政為民,挑不出偏失的太子。
可前提是沒人動他的底線。
太子走后,圣人生平第一次,開始反省自己的做法。
他是不是做錯了?
讓一個名動京城,貌美的阮家女去和親有何不對?
瀾兒是太子,太子妃之位涉及到未來國母,豈可他喜歡誰就立誰,那大楚的綱紀法度,豈非兒戲?
蘇公公端著茶進來,七分燙,帶著嫩茶尖淡淡的恬味,他揣度著圣人的心思,低低道:“陛下,切莫過度勞心勞神,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