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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首先說一說這個碳素墨水的問題。”在所有人急切目光的注視下,我有一些窘迫。
“快說,快說。”陳支隊長催促道。
“我們來出勘這個現場后,認為是劉杰作案,所以中午時分,一齊去參加了大寶奶奶的葬禮。”我咽了口唾沫,“這個葬禮很冗長,持續了三個小時,原因就是風俗習慣。”
大寶在一旁使勁兒地點頭。
我接著說:“后來,大寶告訴我,你們這個地方因為多省交界,所以受很多不同地域的風俗影響。他說,如果小孩夭折,得把孩子的尸體放在一個岔路口放三天;有的則不能讓死人見陽光,所以死亡后會用白布把尸體的頭包裹起來,或者用泥巴把死人的臉抹上。”
陳支隊長使勁兒拍了下桌子,嚇了我一跳。他說:“對啊!這我怎么沒想到?確實聽說過有用東西抹臉的風俗。不過,那些污漬不是從鼻子里擦出來的嗎?我們這邊有風俗是抹臉,不是堵鼻孔。”
我笑了笑,說:“兩名死者的面部在我們發現的時候都是浸泡在水里的。水是流動的,可以浸泡干凈面部,也可以把一些有顏色的沖進鼻孔。”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劉杰把尸體翻轉過來,我們就可以一眼看到謝林淼的面部是被抹黑的?”主辦偵查員說,“狗日的,他這個情節都沒有向我們交代。”
“他當時的心情肯定是忐忑的,加之天還沒亮,浴室燈光又暗,可能沒有注意到。”陳支隊長分析說。
“不管怎么樣,他侮辱尸體、妨礙公務,得追究刑事責任!”我咬牙說。
“不過,就算是殺了人,抹臉,又能說明什么呢?”陳支隊長接著問。
我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首先,風俗習慣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年紀大的人在沿用,你說一個九零后,會在殺了人后,考慮風俗的問題嗎?所以我分析,這個兇手應該是個年齡偏大的人,具備性能力,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四十到六十歲區間的。而年紀大的人,性欲會有明顯降低,兇手用這么惡劣的手法性侵,很有可能是個性饑渴的人,所以要考慮單身的人。”
“有道理。”陳支隊長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走動。
“下面,是更重要的問題。”我喝了口茶,接著說,“既然我們分析了死者面部的污漬是碳素墨水,那么,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下碳素墨水的來源呢?總不能是兇手殺完人,又回家取墨水,再來抹臉吧?那他何不用不遠處倉庫里的煤泥?”
“那只有可能是隨身帶的。”大寶說。
“你會隨身帶一瓶墨水嗎?”我看著大寶說。
“鋼筆里可以有啊。”大寶說。
“對。”我說,“這就是關鍵,我也認為兇手可能隨身帶有鋼筆。帶灌墨水的鋼筆的人已經不多見了,這更能證明兇手是一個年紀偏大的人。同時,農民、工人一般不會帶鋼筆,所以兇手很可能是個從事和文字有關的工作的人,比如教師、文書、作家。”
“年紀偏大、單身、從事和文字有關系的工作。”陳支隊長說,“精彩的犯罪分子刻畫!范圍確實縮小不少。”
“這是我說的第一個問題。”我被陳支隊長一夸,進入了狀態,緩緩說道,“我還有第二個看法。”
大家的目光比之前更充滿了期待。
“昨天解剖的時候,我就發現兩名死者的枕部損傷有些奇特,但是想不出有什么問題。”我說,“死者枕部都有非常嚴重的磕碰傷,皮瓣多達三十多處。也就是說,兇手把死者的頭在地面上撞擊了三十多次。其實以他的力度,三五下,人就可以昏迷致死了,但兇手為什么要反復撞擊呢?”
“仇恨?”陳支隊長說完,又搖了搖頭,“也不對,我們調查,這倆女孩沒啥仇家,而且本案我們已經定性是性侵案件了。”
“仇恨確實是一種解釋,”我說,“但是我更傾向于——醉酒。”
“醉酒?”
我點頭:“是的。醉酒后作案的特點就是不計后果,損傷嚴重,可以折射出醉酒后的兇手瘋狂的作案手段。”
“那為什么不能是精神病作案?”林濤插了話。
“精神病作案和醉酒作案有明顯的區別。”我說,“精神病作案和醉酒作案都很瘋狂,但是本質區別,就是精神病不會有趨利避害的情緒,比如精神病作案后不會處理尸體、不會藏匿尸體等。在本案中,如果是精神病作案,絕對不會有用墨水抹臉的過程。”
“而且精神病不會帶鋼筆。”大寶笑著說。
“你們的分析非常有價值。”陳支隊長說,“我覺得兇手不會離現場過遠。所以,我們下一步,將會對離現場最近的那個小鎮進行調查,重點查那些平時喜歡帶灌水鋼筆的單身男性,年紀偏大。”
“還有一個重點。”我插話說,“重點查小鎮上的飯店、酒館,二十七日晚,是否有符合條件的男子喝得爛醉,然后又獨自離開的。”
“知道了。”陳支隊長說,“限期八小時,給我查出嫌疑人。”
閑不住的我,不能忍受法醫工作已經完成后,苦苦等待偵查結果的煎熬。于是,我跟隨偵查員踏上了去集鎮調查的征途。
作為案件的幕后人員,第一次感覺其實偵查工作也是十分艱苦的。烈日炎炎下,我們跑到了第十二家小飯店。
“二十七號?”老板說,“我們這兒生意好的咧,我哪里記得住哦。”
“麻煩您仔細想想。”
“對哦,我來找一下那天晚上的菜單啥的。”老板還算很配合,“看能不能記得起來哦。”
我點了根煙,等著老板慢悠悠地翻著二十七號晚上的菜單。
“我說的嘛。”這個浙江籍的老板叫道,“我就好像有那么一點兒印象的啦,鎮政府的那個老秘書,叫什么來著?叫老羅的。那天晚上喝多了的,一個人胡言亂語的。”
“等等,等等。”一個偵查員慌忙開錄音筆,另一個偵查員連忙打開筆記本,“老羅,鎮政府的老秘書,當天晚上他和哪些人一起喝酒的?”
“一個人。”老板說,“點了宮保雞丁和小龍蝦。”
我掐了煙,湊過來聽。
“他什么時候來的?什么時候走的?”
“那我哪里記得哦。”老板說,“反正挺晚的吧,但肯定是我十點鐘關門之前。出門地滑摔了一跤,我還去扶的。”
偵查員對著我點了下頭,意思是說,時間點對得上。
“你和老羅很熟悉嗎?”
“一般吧。”老板說,“老光棍,就喜歡來喝悶酒的啦。你們不會懷疑他是殺人犯吧?就物業公司那個案子?那是不可能的哦,他可是個老好人咧。”
“別猜了,今天的調查也希望你能保密。”偵查員說完,拉我走出了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