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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性腦出血的腦組織對應的頭皮都應該有相應的外傷痕跡,但是這兩具尸體的都沒有。那么,只有一種原因可以解釋。
我和大寶同時說道:“對沖傷!”
林濤愣了神:“你們這是咋啦?不是鬼上身吧?要不要這樣步調整齊地干活?”
對沖傷是一種特征性的腦損傷,特征就是著力點的頭皮有損傷,其下腦組織有損傷;同時,著力點對側的腦組織也會發現損傷,但是這里的頭皮沒有受力,所以沒有損傷。對沖傷一般發生在頭部減速運動(如摔跌、磕碰)過程中。
“怎么會有對沖傷?”我的腦子飛快地轉。
“我知道了。”大寶說,“浴室太滑,兩人都是摔死的。”
“扯什么呀。”林濤說,“我不是法醫都知道,她們枕部頭皮創口有那么多皮瓣,說明是多次外力作用形成的。她們總不能不停地摔跤一直摔到死吧。”
“哦,對。”大寶撓撓頭。
“她們是摔的。”我說,“不過不是摔跤,而是別人摔她們。”
我翻開死者的頭皮,指著死者顱蓋骨上剛才發現的帽狀腱膜下出血的部位說:“這樣解釋,有人拽著她的頭發,把她的頭反復撞擊地面或墻面,嗯,地面的可能性大,因為當時浴室里的水位只有十幾厘米高,無法把墻面上殘留的血跡沖掉,而我們在墻面上沒有發現血跡。別忘了,只要頭部的減速運動就可以形成對沖傷,撞擊也是減速運動。”
在場數人點頭認可。
尸檢繼續進行,我們按常規的解剖術式解剖了死者的胸腹腔,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現象。謝林淼胸部和會陰部的死后損傷都很輕微,不是奸尸,而應該是劉杰猥褻尸體留下的征象。
“看來劉杰沒說假話,”林濤說,“真變態。”
兩名死者都死于重度顱腦損傷,根據胃內容物判斷,她們應該是末次進餐后四個小時。根據她們胃內殘留的卷曲狀的面條狀物質判斷,她們的末次進餐是方便面。
該做的工作全部做完,我脫下解剖服,看了看表。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深夜。
“咱們回去睡覺吧。”我說,“一晚上的調查和檢驗,明天早上我們就可以知道那些物證的檢驗情況以及兩名死者生前的活動軌跡了。”
“那你對這個案子有沒有什么看法?”大寶問。
我說:“其實挺簡單的,至少現場重建可以完成。”
“哦?”林濤說,“說說看。”
“根據黃蓉膝蓋部位的皮下出血和口腔里的毛發,可以判斷兇手應該先強制黃蓉口交。”我說,“然后兇手先后用抓頭發撞地面的手法殺死了兩名死者。在整個過程中,兇手并沒有關閉正在沖淋的水龍頭,殺完人后,兇手隨即離開了現場。水龍頭就在那里沖了一天兩夜,直到今天早上劉杰進入現場,對尸體進行了猥褻,改變了尸體的體位。說起來真生氣,兩名死者鼻孔里的黑色污漬,若不是劉杰變動了謝林淼的體位,可能會給我們更多的提示。劉杰把尸體的面部翻轉到了水里,等于是銷毀了線索和證據。”
“沒有銷毀。”林濤說,“我們得相信市局微量物證部門的實力,但愿這么小的量,他們也可以檢測出成分。”
“你說兇手性侵了黃蓉,那謝林淼呢?”大寶問。
“這個沒有依據支持,”我說,“但是我總覺得兇手的殺人手段有些奇怪。”
“哪一點奇怪?”大寶問。
“說不好。”我閉上眼睛,說,“讓我想想。”
三十日早晨,“六·二九”殺人案專案組指揮室。
看不得少女被強奸殺害的我,一夜噩夢,睡眼惺忪地推門入室。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陳支隊長眼睛腫了,看上去卻依舊倜儻,“你先聽哪一個?”
“好的吧。”我說。
“黃蓉口腔中的毛發檢出一個男性的dna基因型。”陳支隊長說,“這個案子有甄別犯罪嫌疑人的抓手了。”
“這我們預料到了。”我說,“那壞消息呢?”
“經過一晚上的調查,固定了死者最后的活動軌跡,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破案的線索。”陳支隊長說,“物業公司的男性,也都通過dna比對排除了。茫茫人海,怎么去找這毛發的主人?”
我沉吟了一下,說:“那里的流動人口不多吧?”
陳支隊長說:“物業公司兩公里外有個集鎮,比較繁華,流動人口也很多。但是按理說,物業公司所在的位置很偏僻,知道物業公司情況的人很少,而且應該不會有人沒事兒去那里的。外人也不知道那里面有兩個漂亮小姑娘放假沒回家啊。”
“那會不會是物業公司內部的人協同作案呢?”林濤問。
“我們目前正在做這個工作,固定每個員工的動態以及他們的社會關系。”陳支隊說,“不過這也無異于大海撈針。”
我用拳頭頂著頭,苦思冥想。整個專案組會議室的人都和我的表情極度相似,大家都想找到一個破案的捷徑。
“對了,”我說,“那個擦拭鼻孔的棉簽,微量物證結果是什么?”
“據我們初步判斷,應該是一種碳素墨水。”微量物證實驗室負責人說。
“碳素墨水?”我說,“浴室里怎么會有碳素墨水?”
“我們分析,是不是兩女孩不小心弄墨水弄了一臉,所以去洗澡的?”陳支隊說。
我搖搖頭:“癡迷于網絡的人,早就忘記了墨水的味道。對了,這碳素墨水是現在常用的一次性筆里的那種嗎?”
“不是。我們化學分析后認為,和市面上快被淘汰的那種瓶裝墨水是一種成分。”
“那個……陳支隊長剛才說死者最后的活動軌跡固定了,是什么情況呢?”大寶顯然對這些碳素墨水不太感興趣。
“哦,路面監控反映,二十七日晚上六點,兩個女孩騎燃油助力車到了集鎮上。”陳支隊長說,“據調查,她們去買了方便面。我知道你們要說什么,會不會是集鎮上的人尾隨的。這個我們視頻偵查的同志仔細研判了,如果徒步尾隨跟不上,如果有交通工具尾隨,監控會有反映。因此我們基本排除了有人尾隨的可能。所以,我們現在的工作目標還是那些知道物業公司具體情況的人,以及和物業公司內部人員有關系的人。”
“其實我是想說,能肯定死者是晚上十點以后死亡的。買方便面的問題和我們觀察到的胃內容物形態一致,我們判斷死者是飯后四小時死亡的。”我說。
“嗯,有這個時間點也很好,可以做排除。”陳支隊長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著。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我隨手點擊著桌上筆記本電腦里的死者照片,放大、縮小。
“我突然想到個捷徑,不妨試一試。”我打破了會議室里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