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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去車站,順便也去龍番市局專案組看看十一指的案件有沒有什么線索。”我說。
大寶連忙推辭:“那個……不用不用,現在車輛管理好嚴的,我打車。”
我笑著揚了揚手中的電動自行車鑰匙,說:“私車私用,試試我的敞篷小跑。”
當我們倆同時跨上電動自行車的那一剎,電動車的車胎“嘭”的一聲,爆了。
我跳下車,看了看癟下的車胎,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肚腩:“咱們這老出差、吃百家飯的人,確實不太適合開敞篷小跑。”
大寶則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我瞪了他一眼:“你奶奶的忌日,還笑,敗家玩意兒。”
一輛警車突然開到我們的身邊,副駕駛座上的林濤朝我們揮手:“說你們怎么不在辦公室呢,有活兒了,快走。”
“什么案子?”我艱難地把電動車挪到車棚,“這么急?我內褲都沒帶。”
“青鄉市,死了倆女孩,剛發現。”林濤說,“指揮中心剛指令我們趕過去。”
“青鄉?”大寶眼睛一亮,“看來我又省了幾十塊錢大巴車票了。”
“省公安廳物證鑒定管理處,我市郊區一黑煤窯女工浴室內,今晨有人發現兩具女性死者尸體。經技術人員初步判斷,為他殺。因此案死亡兩人,社會影響較大,加之現場遭破壞,案件難度較大,故邀請省廳技術專家來青,指導破案。請支持為盼。青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六月二十九日。”
林濤在搖晃的車廂中,一字不落地念完了他剛剛收到的加急內部傳真件,“請法醫科、痕跡檢驗科立即派員支持,火速趕往現場。張曉溪。你們看,張處長第一時間批示了,所以我就急著找你們了,好在你們沒跑遠。”
“浴室?女工?”大寶盯著警車的頂篷,說,“我上次看到一則新聞,倆閨密在浴室里因互嘲對方胸部,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這不會也是類似的吧?自產自銷1?”
1自產自銷是警方內部常用的俚語,意思就是殺完人,然后自殺。
我沒有理睬大寶的臆測,閉上眼睛想利用一下路途時間補個覺。每次有破不掉的疑案,總會影響我的睡眠。這可能就是我工作七年,卻像老了十幾歲的原因吧。
在蒙眬中,我感覺到車子下了高速,急忙用力睜開實在不想睜開的雙眼。早已候在收費站的青鄉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陳支隊長身形敏捷地鉆進了我們的車子,不客氣地拍拍我的肩膀說:“走,我帶路,順便給你們說說這個故事。”
陳支隊長很年輕,很帥,很健談,是我們省最年輕有為的刑警支隊長。
青鄉市是在煤炭上建設的一座城市,這樣說一點兒也不夸張。整個青鄉市百分之九十的稅收來自于煤炭行業,甚至全市的標志性地名都是“一礦”“二礦”“三礦”。即便是礦區,中心地帶也像是市中心一樣繁華,靠煤生存的人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那里。
“出了這個案子我才知道,”陳支隊長一臉神秘,“煤炭業居然還有很多邊緣產業,比如說這起案件的事發地點是一個物業公司。”
這個“比如”讓大寶大失所望,說:“那個……物業公司哪兒沒有啊?小區里有物業,公司里有物業,市場上有物業,現在大學,甚至公安局里都有物業公司的身影了。”
陳支隊長神秘一笑:“可是煤炭行業的物業公司就有門道了。”
聽了陳支隊長的介紹,我們都大吃一驚。
煤炭行業的物業公司,其實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行業。他們的主要職責是在一座煤山被運走之后,下一座煤山還沒有堆起來之前,把之前一座煤山底部和地面泥巴相結合的“垃圾”清理走。這里的垃圾兩個字,我加了引號。
這些“垃圾”行話稱之為“煤泥”。煤泥被物業公司清理掉以后,并沒有被拋棄,而是運到一個距離拉煤的火車站點較近的荒郊野外堆放、儲存起來。那么,煤泥有什么作用呢?物業公司會聯絡一些倒賣煤炭的中間人,把半火車皮的煤泥和一火車皮的煤進行混合,這樣很容易就把一火車皮的煤,“變”成了一點五火車皮的煤。倒賣中間人和物業公司共同從中獲利。
雖然進行了混合,但是因為煤泥里也含有煤,而且顏色性質相仿,雖然這種煤的可利用度大大降低,但很難被買主識別、發現。所以,這種煤泥生意很快成了一種走俏的地下行業。
物業公司的老總和礦廠的黨委書記之間一般都有一些千絲萬縷的關系。既然物業公司表面上費時費力從礦廠清理走“垃圾”,所以礦廠每年都會支付給物業公司一筆物業管理費。僅僅是這筆物業管理費,養活整個物業公司的老老少少已無問題。所以,物業公司的老總就做起了對方倒貼本的生意來。
“你們猜猜,這個物業公司一年的純利潤有多少?”陳支隊長問。
“一百萬?”我大膽地猜道。
“五百萬!”林濤比我有出息多了。
陳支隊長搖了搖頭,說:“兩千萬。”
“兩……兩……兩千萬?”大寶一激動就結巴,“這可都是黑錢啊!”
“物業公司儲存煤泥的地方一般都會選擇一些非常隱蔽的地點。”陳支隊長說,“公司附近的村民也都知道在物業公司里干活能掙錢,所以也爭相托關系、找熟人,削尖了腦袋要進公司。公司要壯勞力,能找得到當地最強壯的男人;公司要會計,能找得到當地最猴精的會計;他們要公關,能找得到當地最漂亮的女孩。”
“有多少有錢人,是靠黑心財起家的?”我嘆道。
“在中國,有不發黑心財起家的企業家嗎?”林濤說。
“太偏激,太偏激。”我不同意林濤的觀點。
“那個……”大寶說,“這些黑心物業公司,沒人管嗎?”
“我覺得發了這個案子后,有關部門會重視一些吧。”陳支隊長說,“不僅如此,他們還雇用童工。這起案件里死亡的兩名漂亮女孩,都不滿十六周歲。”
“不滿十六歲?”林濤說,“不用上學啊?”
“要那么小的女孩做什么?”大寶問,“這活兒得靠大老爺們兒有力氣的才行啊。”
“公關。”陳支隊長說,“公關懂嗎?那種公關。”
看著林濤和大寶迷惑的眼神,我深嘆自己要是也像他們那樣純情,該有多好。我打斷陳支隊長的話,說:“到現在,還沒和我們說說案件的基本情況呢。”
“啊,對。”陳支隊長拍了下腦袋說:“案件發案是這樣的。”
六月二十五日到二十八日,青城物業公司因為暫無業務,全公司放假四天。因為放假時間較長,所以基本上所有的職員都離開這地處荒郊野外的公司,乘班車各回各家去了。只有黃蓉和謝林淼這兩名不滿十六歲的少女,因為想留在公司上免費互聯網,就沒有回家。值班保安見她們兩人互有照應,又能自愿充當值班人員,所以也就溜回了家。
今天天蒙蒙亮,家住得比較近的保安劉杰就騎著摩托車先來到了公司。
停下摩托車,在保安室里吃早點的時候,他仿佛聽見了在這寂靜的山洼洼里傳來“嘩嘩”的水聲。不出意外,這是浴室傳來的淋浴聲。
青鄉物業公司,除了那一幢設施還比較先進的公司主樓以外,其他的設置,包括宿舍、浴室、廁所、倉庫都破舊不堪。女工浴室就位于公司大院的一角,紅磚平房,老式磨砂玻璃窗。公司的這群老光棍,最喜聞樂見的事情,就是聽女工浴室內的人洗澡。因為,那扇老式的浴室窗戶,根本就遮擋不住窗外色瞇瞇的眼睛。
保安劉杰看了看保安室里墻上的掛鐘,才六點多一點兒,距工人們來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這個時候去偷看,可以用一個成語來詮釋,叫什么來著?對了,酣暢淋漓!
走近浴室,劉杰看見了浴室里橘黃色的燈光亮著,卻沒有看見本應該看見的、婀娜多姿的少女的身影映在窗戶上。離浴室還有幾米的距離時,他就覺得自己的涼鞋一腳踩進了水里。
“怎么?怎么浴室的水都從門縫漏出來了?”大寶著急地問。
陳支隊長點點頭,說:“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