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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讓暗暗發誓,沉著臉蹭地起身,怒氣沖沖往外奔了去。明令儀被嚇了一跳,詫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這個祖宗,可明天還要早起去收鋪子,沒有功夫理會他,自去上床歇息。
日次早上夏薇還是先去大廚房提早飯,估摸著曾退之找趙姨娘訓過話,雖然廚娘沒有推三阻四,給到她的飯菜不再是難以下咽,卻也好不了多少。
明令儀早有準備,拿銀子讓黃婆子去買了吃食回來,反正收拾好小廚房之后,趙姨娘再想找她的茬也難。再有吃食入口是重中之重,她還擔心趙姨娘或者其他人在飯食中做手腳,那真是防不勝防。
“國公爺昨晚去找了趙姨娘,最后卻歇在了趙姨娘院子里,晚上還傳了宵夜。”
夏薇嘟著嘴,嫌棄地看著桌上清得可以當鏡子照的粥,這些東西她根本吃不飽。幸好夫人買了濃稠的胡麻粥,烤得香噴噴的胡餅,羊肉包子,再加上各種醬菜,比起大廚房吃得也不差。
明令儀心下了然,曾退之訓斥趙姨娘訓得滾成了一團,又被吹了枕頭風,所以趙姨娘雖然不敢如先前那樣明目張膽,卻還是要向她示威顯擺。
她斟酌后道:“夏薇,等下我帶秦嬤嬤出門,你就留在府里。小廚房的事你看著些,尤其是廚娘。你在府里消息靈,暗自尋幾個老實的來廚房幫忙。要是沒有人,你去問問張廚娘,讓她給你推薦幾個相熟信得過的。”
夏薇笑著應下,興奮地道:“張廚娘最信得過,要是她能來小廚房就好了。”
廚房里對府里的動靜可以說是了若指掌,對主子們的喜好也是門清,張廚娘與夏薇交好,留在大廚房也算是個眼線。明令儀笑著道:“那倒不用,不是說府里的主子都喜歡吃她做的菜嗎,若是她來到小廚房,咱們著院子就該更讓人眼紅了。”
夏薇原本還有些遺憾,轉念一想也覺著不可能,便不再糾結。明令儀又叮囑了她幾句,領著秦嬤嬤出了門。長平與徐延年王大夫三人,早已等在門外,見她們前來,分別上了馬車先去了朱雀大街的銀樓。
雖然時辰尚早,街上已經有不少人走動,鋪子前的門板都已卸了下來,伙計們有的在門前蹲著用飯,有的買了藥湯捧著碗喝得極為起勁。
鮮活的市井百態,她直看得津津有味,想到京城里百姓的富足安穩,她又心里嘆息,霍讓在朝堂上,只怕會更加難。
到了銀樓前,馬夫停下馬車,明令儀與秦嬤嬤下了馬車,后面車上徐延年幾人也已到達。等在門口的趙大掌柜迎上前,圓圓的臉龐上掛著和氣的笑容,抱拳團團施禮打招呼。
趙大掌柜熱情地領著她走進大堂,掌柜賬房伙計已等在里面,他笑著道:“聽說夫人要來,小的早就備好了賬冊,將所有的人也都召了來,以便夫人核對。”
明令儀微笑著道:“我已看過賬冊,心中也有數。長平,你領了國公爺的訓,由你來說話吧。”
趙大掌柜愣了下,很快笑容又重回了臉上,側身讓開請長平上前,自己退到了角落里遠遠看著。
長平上過戰場,雖然只寥寥幾語,不外乎是做生意與做伙計的本分,無形中卻帶著股殺氣,大堂內鴉雀無聲。
明令儀在旁邊翻著手里的名冊,在長平訓完話之后,只溫和地道:“你們中有明家老人,有新來的伙計,我好些人都不認識,你們自己報上名字與所領差使,我與手上的冊子核對一下,以后見著也不至于眼生。”
趙大掌柜臉色變了變,卻忍住了沒有吭聲。掌柜飛快瞄了他一眼,硬著頭皮上前介紹了自己,賬房的見狀也跟著上前照做。待伙計們陸陸續續介紹完,他已臉色慘白,汗濕透衣背。
明令儀只沉默不語,長平已氣得臉色發青,厲聲道:“名冊上所有掌柜加上賬房伙計共計五十六人,其中管事們占去三十人,余下二十六個伙計,實際管事人數卻只有六人,還有二十四人去了何處?我只聽過軍中吃空餉,沒想到鋪子里也有吃空餉的!”
趙大掌柜后悔不跌,這么明顯的紕漏,而且不過是些小利,趙姨娘下了命令的時候,他當時就提出了反對,她卻根本不聽,只說是明令儀不懂經營,又怎么會看出其中的不妥。
唉,都怪自己,也是當時自己大意了,根本沒想到明令儀會當場清點人數。她看出來倒可以糊弄推脫,可現在是長平聽出了不對,還有徐延年與王大夫在旁邊,他們可都不蠢。
趙大掌柜慌忙上前道:“都是小的不是,先前已經撤掉的管事在冊子上還沒有來得及更改,給了夫人錯誤名冊,小的馬上去改。”
明令儀靜立在旁邊不說話,她叫長平來,也是看到他還算公正,也是打定主意要狐假虎威借曾退之的手,來給這些積年掌柜們一個警告而已,而且以后她又不會繼續用趙大掌柜,她不打算做太大改動。
大變動太惹人眼,只怕她一到鋪子,都已經站在了聰明人的眼皮子底下。若她現在被杜相惦記上,那倒霉的只會是遠在西北的明家。
長平沉著臉,冷冷地道:“錯誤的名冊你也敢交到趙姨娘手里去?這些多出來的月例空餉又當如何?”
他轉頭看向明令儀:“夫人,國公爺先前叮囑過小的,說是不要心慈手軟,讓刁奴欺負到主子頭上來,你只管放心大膽處置,一切都有國公爺作主。”
明令儀心中嘲諷,國公爺昨晚還在趙姨娘肚皮上翻滾,他的怒氣可對這些刁奴的主子無甚大用。她溫和地道:“既然國公爺叮囑過你,就一切全權由你做主。”
她又轉頭看向徐延年,懇切地道:“徐先生,你見多識廣,你搭把手幫著長平可好?”
徐延年心里透亮,明令儀明顯打算置身事外,暗自嘆息,奴大欺主處處可見,他們又是做慣了買賣的人,若是大刀闊斧,他們心懷憤恨,隨便在鋪子里做些手腳,都比現在月例上的損失來得大。銀樓里最值錢的還是庫房里金銀珠寶存貨,清點好這些才是重中之重。
“既然國公爺有托,我定當用心做事,夫人不用開口我也會幫著掌掌眼。”徐延年對趙大掌柜一抱拳,笑著道:“如今時辰也不早,鋪子里該有客人上門,我們也不要站在這里耽誤了鋪子的生意。
長平,名冊的事既然是大掌柜疏忽,人豈能無措,待日后重新交上新名冊,補上虧空部分就是,我們且先去庫房看看。”
趙大掌柜聽到徐延年有意放過眼前的錯誤,連吃空餉的部分也沒有追究,忙揮手讓鋪子的人散去,悄然對小廝使了個眼色,見他輕點頭往后面庫房去了。
明令儀不動聲色看在了眼里,趙大掌柜又恭敬領著他們在銀樓上下轉了轉,核對柜臺里的貨物,最后才領著大家一起去了庫房。
有了先前那一出,明令儀料到庫房里趙大掌柜已經補上了明顯的缺漏,她只隨意看了看,徐延年與長平細心將金銀珠寶逐一核對,甚至還用小刀刮過金塊,確定不是作假的鎏金才作數。
最后清點無誤,趙大掌柜正式做了交接,長平沉著臉又敲打了翻銀樓的掌柜,一行人離開銀樓去了近處的生藥鋪子。
如同先前在銀樓一樣,人員上又出現了紕漏,只是生藥鋪子的賬冊更亂一些,許多貴重藥材數量都對不上號。明令儀仍舊不管事,全交給了徐延年他們去處理。
她手上抓起人參等藥材,不時請教王大夫幾句,最后拿起比她巴掌還要大上許多的何首烏,好奇地問道:“王大夫,這塊首烏這么大,是不是極難得的上品?”
王大夫接過何首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拿在手里愛不釋手,“這等上品首烏,我也沒有見過幾次。”
明令儀微微笑起來:“府里老夫人還病著,需要藥材入藥,我看不懂藥的好壞,就拜托王大夫了。
既然這個首烏是難得的上品,就拿回府里去吧,再挑些別的品相好的藥,給老夫人與國公爺他們好好補補身子。”
第43章 無
正慶殿。
殿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偶爾能聽到翻動紙張或挪動棋子的聲音。
霍讓慵懶地斜靠在圈椅里,受傷的左手搭在椅背上,面無表情盯著案幾上的棋盤, 攤開的杜太后脈案與官員名冊擺在旁邊,已許久未變動過姿勢。
黃貴悄然上前, 將乾二遞來的消息躬身放在他眼皮底下, 又悄然退下, 偷偷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見他微微動了動身,暗自松了口氣。
從昨晚起, 黃貴就察覺圣上好似憋著一股子氣, 猶如平靜的油鍋地下, 早已翻山倒海。他吩咐從太醫院暗中取來杜太后的脈案時, 黃貴就知曉要發生大事了, 心中驚駭莫名,同時以更加謹慎小心,將正慶殿的小黃門敲打了無數遍,以防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