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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今他喜歡上了畫小人兒,沒準(zhǔn)過幾日便丟下去喜歡別的。杜琇不再糾結(jié),反正她現(xiàn)在是皇后,姑母沒有生育,最后照樣是太后。
她站起身嫣然一笑,“我先回宮了,早晚還是有些涼意,寒氣從腳入,你還是穿上羅襪吧。”
杜琇施禮后走了出去,霍讓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猛然將木屐踢得老遠(yuǎn),光著腳踩在地面上走來走去。乾二聽到殿內(nèi)的動靜,探頭探腦好一會,才硬著頭皮走進(jìn)殿。
霍讓看到乾二,怒喝道:“過來,鬼鬼祟祟成何體統(tǒng)!”
乾二忙躬身上前,余光見到霍讓光著腳踩在地上,往后朝黃貴努嘴,都快把嘴扯到了后腦勺,他也一動不動仍舊低頭裝死。無奈之下腦子轉(zhuǎn)得飛快,低聲道:“圣上,出了五百兩銀子讓曾二老爺......”
霍讓不耐煩地打斷他:“廢話少說,她有沒有事,誰要聽你說那潑皮?”
乾二縮回脖子,忙道:“是,夫人......”
“夫人夫人,什么夫人,再亂叫擰斷你的狗頭!”霍讓又是一陣怒喝,無名怒火亂竄,燒得他胸口直快炸開。
“是,明.....,”乾二傻了眼,不知該如何稱呼,干脆想囫圇帶過去。
“叫老大!明什么明,我是你老大,她是我...”霍讓咽回了到嘴邊的話,梗著脖子道:“傳令下去,以后都叫她老大!”
乾二努力合上張大的嘴,繼續(xù)道:“老大暫且無事,定國公差點要殺了她,曾二老爺及時趕了去岔開了。不過小的覺著乾一有些吹牛,有他在,還有徐延年在......”
“蠢貨,徐延年算什么東西,他能護(hù)住她?”霍讓氣得想將木屐脫下來扔過去,抬起腳才發(fā)現(xiàn)木屐已被自己扔了,悻悻地只得又瞪了乾二幾眼。
乾二頭皮發(fā)麻,頭幾乎埋到了地上,忙道:“是,總歸是無事,后來李老夫人又犯了病,府里在忙著給她請大夫,姨娘們都守在青松院,無人去管老大。”
霍讓沒有再說什么,慢慢走回案幾前坐下,定定瞧著某處沉思。乾二松了口氣,這才細(xì)細(xì)從頭到尾說了府中發(fā)生之事。
說完之后半天沒有聽到回應(yīng),他壯著膽子抬頭看去,霍讓下筆飛快,已經(jīng)在紙上描好了最后一筆。
“這些你給明令儀送去。”霍讓吹干紙上的墨,乾二接過來轉(zhuǎn)身要走,突然又斗膽道:“老大淋雨后喝了姜湯,說是天氣就算炎熱,也得小心為上,切不可貪涼。”
霍讓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一會,冷哼了聲,揚聲道:“黃貴,拿鞋襪來。”
乾二抹了把虛汗,不敢再耽擱匆匆送信去了。
夜里,明令儀雖然喝了驅(qū)寒的藥湯,還是稍稍鼻塞頭沉。早上起得太早,晚上只胡亂吃了幾口,已睜不開眼。洗漱完后想早點上床歇息,才從凈房出來,乾一便來了,恭敬地遞上了信件。
明令儀打開蠟封,里面除了畫之外,還有一封書信。許久未曾見霍讓寫信了,她先看了信,上面寫了件小事。
“前些時日,大齊從胡人處買了幾匹良種種馬,我好奇前去觀看怎樣接種,不雅過程不一一贅述。當(dāng)時覺著新奇好玩,笑了許久。如今細(xì)細(xì)想來,我亦是大齊的種馬。”
他以前寫一手飄逸的行楷,這次是龍飛鳳舞的草書,明令儀盯著那筆字看了片刻,將書信放在旁邊,又打開了畫。
畫上的男童女童,蹲在墻腳避雨,前面大雨傾盆,兩人緊緊擠在一起,身上還是被雨淋濕。頭上的沖天辮與包包頭都在往下滴水,順著臉頰流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明令儀鼻子莫名發(fā)酸,被沖得生疼,她忙抬起手掩住臉,仰起頭,將淚意生生逼了回去。
第31章 無
天氣愈發(fā)炎熱, 府里主子其他院子有冰盆,偏院里的月例又開始被克扣,冰這一應(yīng)貴重物事, 被克扣得干干凈凈。
晚上就算洗過,早上睡醒時, 全身還是被汗濡濕, 黏糊糊非常不舒服。
幸好偏院可以自己燒水, 起床之后有熱水沐浴,洗之后總算清爽了許多。明令儀從凈房出來,夏薇也恰好提了早飯進(jìn)屋, 見她氣呼呼的模樣, 笑問道:“怎么了?”
夏薇眼眶都紅了, 打開食盒拿出碗碟擺在案幾上, 委屈地道:“廚房說要緊著主子用飯, 就只有這些了。”
明令儀走近一瞧,碗碟里是油膩膩的湯餅,發(fā)黃的青菜煮爛了,飄在湯水里,陪著黑乎乎小兒拳頭大的咸菜疙瘩, 令人食欲全無。
秦嬤嬤收拾好凈房出來看到后,驚奇地叫了起來:“大熱天的早上誰吃得這般油膩?這咸菜疙瘩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吃,什么時候府里有這個了?”
夏薇氣憤地道:“可不是,我到府里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都是些最苦的人家才會吃這種咸菜疙瘩, 小時候我家里窮極了,也不稀罕這個東西,真難為他們還得特意跑出去找來膈應(yīng)人。”
這幾天曾退之衣不解帶伺候李老夫人, 施針吃藥吃后,李老夫人總算能睡一會,病情稍微緩解了些,不再如先前那樣時時發(fā)瘋。
明令儀聽說李老夫人沒有再用朱砂,心里說不出的遺憾,不過她也不急,這藥吃了這么久,已經(jīng)入了血脈,要一時半會解除,甚至好起來除非她有神仙出手搭救。
曾退之忙著伺疾,生怕李老夫人死掉他要丁憂,趙姨娘與許姨娘亦寸步不離其左右,卻還是沒有放過偏院這邊。兩人原本是死對頭,在對付明令儀的時候倒又齊心協(xié)力攜手了起來。
夏薇耷拉著腦袋滿臉愁容:“張廚娘也不敢再幫忙,說是上面下了死令,誰敢陽奉陰違就革職趕出去。”
明令儀倒不生氣,笑了笑道:“不要麻煩張廚娘,她討口飯吃也不容易。嬤嬤,拿銀子讓黃婆子去買些清淡的回來。”
秦嬤嬤瞧著這些飯菜誰也吃不下,只得拿了銀子去給黃婆子,府里后巷出去就是繁華的大街,吃食鋪子應(yīng)有盡有,沒多時就拿著清粥饅頭等回了屋。
“這黃婆子拿了銀子辦事還真是利索。”幾人用完早飯,秦嬤嬤收拾干凈案幾,感嘆道:“人真不可貌相,瞧上去她稀里糊涂,在府里也甚是沒出息,可她卻交游廣闊。
先前還在說她有個走街串巷幫著人家里念經(jīng)祈福的結(jié)拜姐妹,嫁給了個木匠。木匠做活賺不了幾個大錢,她那姐妹腦子靈活,干脆讓木匠做牌匾,靈牌神龕,甚至靈符桃符這些都做,平時都忙不過來,還收了徒弟做幫手,京城里高門大戶差下人去做的可不少。
黃婆子還說,我們府里的管事也有,她前些日子不當(dāng)值去尋姐妹喝酒,遠(yuǎn)遠(yuǎn)還瞧見我們府里趙姨娘院子里的下人了呢。”
明令儀愣住,陷入了沉思中。思索之后匆匆起身,喚來了乾一囑咐了之后,又與秦嬤嬤夏薇商議了許久。
次日早上,夏薇在收拾屋子,秦嬤嬤提著黃婆子買回來的早飯進(jìn)屋,才將粥飯點心擺好,趙姨娘與許姨娘帶著隨行下人小廝,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偏院。
趙姨娘的丫鬟紫藤跑上前徑直掀簾進(jìn)屋,曲膝胡亂施了禮,幸災(zāi)樂禍地道:“夫人,姨娘傳你出去問話呢。”
明令儀也不著急,仍舊四平八穩(wěn)坐在案幾前,溫和地道:“好,待我用完粥就出去,屋里熱,粥放不住,沒一會就餿了不能吃。”
紫藤愣了下,偏院沒有冰,屋外有風(fēng)還涼快些,屋子里悶著不太通氣,站著都能流汗。
她理了理貼在額前濡濕的發(fā)絲,惱怒地道:“外面那么熱,怎么能讓姨娘等著,真是好大的膽。姨娘管理府里中饋里里外外忙碌,又要照顧國公爺,忙著在老夫人跟前伺疾,忙的哪件不是天大的事?
夫人不過是少吃兩口飯而已,少吃些又餓不死。若是識趣,你還是趕緊出來吧,否則到時候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