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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心疼得大哭,跟著沖進了雨中,夏薇雖然也緊張得心都快跳了出來,卻還是牢牢記住了明令儀先前的囑咐,忙貼著她飛快道:“嬤嬤,別沖動。”
果真曾退之身形一頓,轉(zhuǎn)頭疑惑地看了趙姨娘一眼,若是要說這次李姨娘與她的一對兒女出了事,得了便宜的還是趙姨娘與許姨娘。
趙姨娘太了解曾退之,看見他眼里的懷疑,一顆心霎時蹦得緊緊的,都怪自己被先前的嫉妒沖昏了頭腦,太過急迫反而走了一步臭棋。
她手指掐進手心,極力穩(wěn)住了心神,心痛地道:“夫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又有何處虧欠過你,你院子里的一應(yīng)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按著規(guī)矩發(fā)放得足足的?”
她轉(zhuǎn)頭難過地看著曾退之,淚眼婆娑哭道:“國公爺,我行得正坐得直,更無愧于天地良心。可國公爺啊,我不怕別人的冤枉誤會,只怕你也不相信我,只要一想到這樣,我的心.......”
曾退之看著趙姨娘哭得梨花帶雨,她抬手捂住胸口,煙眉輕鎖楚楚可憐。他想到往常無論何時見到她,臉上總是帶著嬌嬌俏俏的笑意。
哪怕與其他姨娘拌了嘴,也從來不說委屈,只說與他在一起,她就喜悅得什么都忘記了。
曾退之原本的那點懷疑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忙道:“姨娘別哭,我自然信你,都是這個賤婦挑撥離間......”
明令儀垂下眼簾,怪不得趙姨娘能一直受寵,腦子轉(zhuǎn)得快,眼里只有曾退之,將他放在了一等一的位置,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意與崇拜,沒有幾個男人能擋得住。
徐延年聽得眉頭緊擰,對曾退之簡直失望透頂,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糊涂,趙姨娘不過三言兩語就挑撥得他大動肝火,又三言兩語就將他騙得團團轉(zhuǎn)。
他看向雨中的明令儀,夏薇與秦嬤嬤攙扶著她,渾身已濕透,臉色煞白,靜靜立在外面,像是局外人般,看著他們這邊的鬧劇。
“國公爺,還是先回屋吧,老夫人的病要緊。”徐延年嘆了口氣,勸道:“府里人多嘴雜,這些事傳出去,只平添笑料而已。”
曾退之愣住,混沌的腦子總算有了絲清醒,他冷哼一聲,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往正院走。才走了兩步,李老夫人凄婉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福生,我兒福生在哪里?”
廊檐盡頭,李老夫人只穿著中衣,披散著亂發(fā)亂奔亂跑,嘴里喚著曾退之的乳名。
汪嬤嬤手上拿著外衫,帶著一堆丫鬟仆婦拔腿在后面追趕,只要她們一上前,她就拳打腳踢,尖叫怒罵。
曾退之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他好不容易哄睡著了李老夫人,讓人送回了青松院,沒想到才這么一會她又醒了來四處發(fā)瘋。
他擔憂萬分忙迎上前,攬住李老夫人安慰道:“阿娘,我在,福生在這里。”
李老夫人呼出了口氣,喃喃地道:“我以為你又去打仗了,兒啊別去,你若沒了,這偌大的國公府就落到了那賤人生的兒子手里。”
曾退之長長嘆息,自從老國公爺去世后,原來與她針鋒相對了一輩子的老姨娘也沒有活多久便去了。庶弟曾隱之一家都遠在外做官,已經(jīng)多年沒有回京,沒想到她心里始終記恨,就算神志不清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阿娘,我們先回去歇息,我回來了,哪里都不去。”他接過汪嬤嬤手上的衣衫披在李老夫人肩上,婆子已經(jīng)抬來了軟轎,攙扶著她才坐上轎子,熟悉得令人頭疼,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喲,怪不得外面罵我曾家德行不修,小妾穿金戴銀,耀武揚威,三媒六聘娶回來的正妻,卻被小妾婆婆壓得抬不起頭,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大侄子媳婦,你快進來,看你喲,淋得跟那可憐的小白菜秧子一樣。”
明令儀心中一愣,曾二老爺未免來得太及時。她抬眼看去,曾二老爺穿著大紅綢緞長衫,卻因身形太瘦,長衫空蕩蕩掛在身上,像是根麻桿掛了布飄來飄去。
身后跟著兩個粗壯的小廝,撐著把巨大無比的傘舉在他頭頂,看上去滑稽得令人就算是愁腸百結(jié),也忍不住想笑。
小廝極有眼色,舉著大傘向明令儀主仆跑去,護著她們走到了廊下避雨處,曾二老爺這才稍微有些滿意。
他又晃動著腦袋,靈活的眼珠四下亂瞄,頃刻撫掌大笑:“喲,大嫂,雖然你老了丑了,沒幾人看你,可你穿得這樣在府里跑,真是讓人眼珠子疼。”
李老夫人與這個小叔子向來不對付,當年老定國公因父母去世分家時,他沒有少跳起來爭家產(chǎn),鬧得府里雞飛狗跳。
他平時放蕩不羈,不學(xué)無術(shù)只愛吃喝玩樂,只要讓他讀書立刻裝病,一遇到旁門左道,那是無師自通。
手中緊時就舔著臉上門來要銀子,他臉皮厚,不給就賴在府里不走,而且口口聲聲哭訴老定國公當年占了大便宜。都是同父母所出,憑什么大的就能繼承國公爺?shù)木粑唬猛碛植皇撬腻e。
曾退之向來拿這個滾刀肉般的二叔沒辦法,忙使眼色讓婆子先送李老夫人回屋,迎上去笑道:“這么大的雨二叔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你是不是不想我來?也是,丟了這么大的臉,是沒臉見我這個長輩。可我能不來嗎?待百年之后,我又有何臉下去見曾家的列祖列宗?”
曾二老爺變變得飛快,嚴肅又鄭重其事地道:“大侄子,不是我說你,娶妻當娶賢,你阿爹當年就是娶了打鐵家的閨女,你才只知道舞刀弄槍,曾家的文氣都被混淆了。李家那是什么人家,說出去我這張老臉吶,都沒處擱。”
他將自己的臉拍得啪啪響,嘴里嘖嘖道:“大哥當年娶妻,我好久都沒臉出門,真丟不起這個臉。你看,本來是你大好的日子,光耀曾家門楣的日子,被打鐵匠一家硬生生攪和了。”
曾退之只覺得喉嚨發(fā)甜,差點一口老血沒有吐出來,他陰沉著臉,怒道:“二叔休要胡說,府里還有事,恕我沒有功夫陪你說話,你還是請回吧。”
小廝長平一打手勢,就要上前去捉曾二老爺,忽覺身邊一陣疾風閃過,李老夫人像是彈弓般撲了過去,尖聲叫道:“曾二,我撕破你的嘴!”
“哎喲,大嫂你這是.....”曾二老爺腿腳靈活往旁邊躲去,嘴里大嚷道:“大嫂,叔嫂授受不親,我可不喜歡打鐵匠,就算投懷送抱我也看不上.....”
曾退之腦仁突突跳著疼,他氣急瞪向長平,吼道:“把他嘴給我堵住!”
長平領(lǐng)著小廝奔過去捉曾二老爺,他身邊的小廝撐開了巨傘將他牢牢擋在了后面,他得意地跳著腳挑釁:“我說大侄子,你快拉住你阿娘,一大把年紀了,你瞧她這樣子,唉,為老不尊家門不幸啊……”
李老夫人眼瞼與手抖動如同風中的落葉,再也撐不住,噗地一口鮮血噴出來,軟軟往后倒去。
曾退之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了她,嘶啞著嗓子痛呼道:“阿娘!”
第30章 無
國公府上下又忙亂成一鍋粥。
曾退之抱起李老夫人撒腿狂奔, 長平扯著背著藥箱的王大夫在后面追趕,姨娘們抹著眼淚滿臉擔憂,由丫鬟嬤嬤扶著, 浩浩蕩蕩跟了上去。
曾二老爺見自己惹了禍,早就一溜煙趁亂跑了。
徐延年怔怔瞧著眼前的鬧劇, 半晌之后抹了把臉, 臉色蒼白帶著說不出的倦意。轉(zhuǎn)頭看向明令儀, 她渾身濕透,裙角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水。發(fā)髻散開烏發(fā)披散,嘴唇已經(jīng)發(fā)白, 雪白的面孔全無血色, 看起來更為瘦削柔弱, 背卻挺得筆直。
他許多話到了嘴邊, 卻最終施禮后道:“夫人, 你且回去換身干爽衣衫,再熬些驅(qū)寒的藥湯服下。天氣雖然不冷,也需多保重,若是病了,只怕大夫不好請。”
明令儀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李老夫人這一病,王大夫就再也沒有功夫給其他人看病了。她撫摸著冰涼的手臂,頷首謝過徐延年,領(lǐng)著秦嬤嬤夏薇回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