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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讓點了點頭,見小沙彌進屋打開食盒,拿出碗碟擺在案幾上,他瞪大眼看著那塊粗糧雜面餅,咬牙切齒地道:“這個月不是吃過了嗎?”
小沙彌只低頭道:“大師說,從今以后,施主每月須得吃兩次,方能體會眾生皆苦之意。”說完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霍讓雙手搭在腿上,氣得俊臉通紅,明令儀見小沙彌逃得飛快,心下不解,有那么難吃嗎?
她拿起那塊餅掰了一小口送到嘴里,除了發(fā)苦之外還澀口,吞下去還刺嗓子。她將餅扔回碟子里,再也不去碰了。
怪不得霍讓這樣生氣,她想著上次他默不作聲吃下了一整塊,有些佩服起他來。
前有勾踐臥薪嘗膽,今有他吃雜糧粗餅。明令儀暗自思忖,說不準他還真有翻身的一天,要不要對他再恭敬些,提前投靠他呢?
霍讓吃得咬牙切齒,見明令儀低頭不語吃完自己的素齋,她的那塊餅還擺在一邊,他深吸一口氣拿過去,像是對待仇人般神情猙獰幾口吞下了肚。
明令儀驚訝地看著他,她已經夠慘,根本不打算自找苦吃,再說她又不是寺廟里的人,想等會拿出去丟掉,沒想到他卻幫她吃掉了。
“你別怕,以后我都幫你吃,吃不完老和尚會生氣,原本就是他故意在整我。”霍讓用茶水漱了口,隨意地道。
明令儀回過神,方外大師跟他生氣,莫非是因上次住持大師來明莊,配合她說明莊里風水不好之事?她怔怔問道:“方外大師為何懲罰你?”
霍讓臉龐微不可查紅了紅,垂下眼瞼故作平靜地道:“無事,你不要多想,不是因為你。”
明令儀心里一暖,溫聲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你像阿奴啊,眼睛像,神情也像。我沒有救下阿奴,不想你再死了。”
他盯著她,神情哀傷,像是透過她看向了某處:“她就那么將阿奴往滾水里一扔,然后蓋上蓋子,任由它在里面掙扎...,阿娘,有人偷偷告訴我,阿娘也.......”
漸漸地,他神情平靜下來,看著她竟微微笑了笑:“一年,我登基整一年了,也該慢慢親政了。”
第9章 .信被劫了 無
霍讓的神情,明令儀多年后都還記得。
天子一怒浮尸萬里,她只覺得心驚膽戰(zhàn),明明鼻尖是香火氣息,她卻恍惚聞到了血腥氣。
兩人都未說話,小沙彌再次進來,打破了屋內的沉默:“明施主,你的嬤嬤在外面急著找你。”
明令儀謝過小沙彌,又對霍讓恭敬施禮道別:“我先出去了,怕是外面出了急事。”
霍讓只抬眼掃了她一眼,嘴里隨意“唔”了聲。她后腿幾步,轉身疾步往外走去。
秦嬤嬤雖然不頂事,夏薇卻機靈沉得住氣,沒有要事定不會冒失前來打擾。
明令儀心里想著各種可能性,走到院子門房邊,便看到秦嬤嬤探著頭不斷張望,滿臉急色。夏薇雖然好一些,卻也跟著她在后面打轉。
她沉聲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莊頭來了山上,見你沒有在大殿內,幸好前面知客僧擋住了,說你在聽住持大師講經。”秦嬤嬤急急地道。
這么快?明令儀蹙眉,想到李姨娘的急迫,目露嘲諷:“走吧,我們且去拜見新任莊頭。”
高莊頭在寺廟大殿通往后殿的甬道處等,他年約三十歲左右,面相忠厚老實,人也如同徐延年所說還算規(guī)矩。
他并不敢拿大,見到明令儀前來先是恭敬施禮:“小的高忠見過夫人,托姨娘的福,差小的來莊子做管事。想著初次來,便先來跟夫人請個安,還望沒有打擾到夫人禮佛。”
看來徐延年還少說了一點,高莊頭除了懂規(guī)矩之外,人也足夠聰明。拿著拜見的借口冷不丁上山,還能弄清楚她在福山寺的行蹤。
明令儀不怕聰明人,聰明人至少講究章法。她怕亂拳打死老師傅的蠻橫愣頭青,要是橫沖直撞亂來,她現在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總不能次次以身犯險殺人。
再說莊子里一直死人,稍微長點腦子的人都會懷疑,她就是算無遺策,也難以脫了干系。
“高莊頭不必多禮,以后莊子的事就多勞你費心了。我們聽完大師講經,正準備回莊子去,何來打擾之說。”
明令儀扶著夏薇的胳膊,像是體力不支,柔弱地道:“我們回吧。”
高莊頭并不敢多看,規(guī)矩地側身讓開,三人打他身邊經過后,他才直起身盯著明令儀的背影。
身著半舊寒酸衣裙的背影,病怏怏縮手縮腳走路都需要丫鬟嬤嬤攙扶,路過時一身濃濃的香火氣息,果真如同傳言中的怯弱不堪。
他盯了半晌才收回視線,低低對身邊的小廝道:“你去打聽一下,看住持大師今日是否有講經。”
小廝忙應下轉身去打聽了,高莊頭不敢耽擱,規(guī)矩地跟在她們身后回了莊子。
不久之后,小廝便來回稟道:“住持大師今日在幫著夫人做法事,說是為那些被厲鬼纏上的亡靈超度。”
高莊頭心頭莫名發(fā)顫,李莊頭全家之事他再清楚不過,他們父子沒了之后,李姨娘見與國公爺有礙,完全不念舊情,下令捆了把他們趕了出去。
一家子沒處可去只得回了老宅,在家里支起了靈堂祭奠李莊頭與李大,誰知深夜里不小心打翻了香燭,一家子都被燒死在了里面。
小廝又道:“門房說,徐先生差人給夫人送了一大車東西來,你看這些是否要回稟給姨娘知道?”
高莊頭回過神,思索片刻后道:“先別管這件事,把莊子送給府里的年貨禮單拿來,跟我去偏院走一趟。”
小廝忙從匣子里拿了禮單來,與高莊頭一起到了偏院,他讓人前去稟報,自己規(guī)規(guī)矩矩等在了外廳。
不多時明令儀便來了,高莊頭忙上前躬身施禮,余光中瞄見她仍舊穿著先前灰撲撲的衣衫,露出來衣衫袖口已經洗得發(fā)白,微楞之后,再遞上禮單時竟多了幾分尷尬。
“夫人,這是莊子里要供給府里的禮單,你掌掌眼可否妥當?”
明令儀連看都未看那份禮單,只擺擺手道:“這些我亦不懂,照著先前的規(guī)矩,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高莊頭微微松了口氣,忙恭敬地道:“是。小的還是按著先前姨娘定下的規(guī)矩送去府里。只是夫人的月例,恕在下無法做主,不能先將這部分留下來,須得夫人差人去府里管事處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