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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令儀眼瞼微垂,只管頻頻點(diǎn)頭,端的是萬事不管樣。
“小的斗膽,留了些瓜果菜蔬供夫人院子食用,再有徐先生送來的年禮,估摸著也能用到春后去。夫人這邊若是還缺什么,差人來向小的發(fā)個話,小的到時再想法去替夫人尋來。”
明令儀眼神古井無波,面無表情只頷首道:“一切都有勞高莊頭安排便是。”
高莊頭也未曾多說,當(dāng)即告辭退了出去。
明令儀輕哂,莊子里外幾乎都是李姨娘的人,徐延年給她送來了些過冬的衣物吃食,下一瞬就被人拿來威脅,還好似留了天大的情面。
夏薇也聽出了其中的關(guān)竅,憤憤地道:“去了一個李莊頭,又來一個高莊頭,一個比一個不省心,都是李姨娘的爪牙,真是欺人太甚!”
明令儀卻不動怒,罪魁禍?zhǔn)卓刹皇抢钜棠铩K粋€妾能翻出什么花樣來?只不過是仗著有人給她撐腰罷了。
徐延年給她送來東西,才是她最大的收獲,至少在府里的前院,有半個能通消息之人,再也不似先前兩眼一抹黑,對外面與府里發(fā)生之事一無所知。
明令儀回到偏院,立刻吩咐道:“秦嬤嬤,你去將先前選的那兩家人,找一家來院中伺候,另一家仍然放在外面。廚房門房一定要選靠得住之人,定要把偏院守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其余之處,先且不用去管。”
秦嬤嬤領(lǐng)命下去了,她又繼續(xù)說道:“夏薇,我寫一封信,你明日不用陪我去福山寺,找個借口進(jìn)城去,將信送給徐先生。”
屋內(nèi)有了炭,暖意融融,這些都靠著徐先生心慈,夏薇自是樂意跑腿去道謝。她翻著擺在炕上的綢緞料子道:“夫人,你瞧這些面料多鮮亮喜氣,你拿來做一身新衣衫,正好過年時能穿。”
明令儀微微搖頭道:“無需,你與嬤嬤喜歡什么盡管拿去做來穿吧,只是不能穿在外面。我只用那匹細(xì)棉做幾身中衣就好。”
夏薇一愣,也是,要是夫人穿著這些綾羅綢緞,傳到李姨娘面前去,又該礙她的眼了。
她手指捻了捻厚綢,覺得甚是無趣,“唉,這些料子貴重是貴重,就是不耐臟,我還是喜歡皮實(shí)些的。”她頓了下眼神一亮,壓低聲音道:“夫人,我們把這些拿去死當(dāng),可以換回銀子買別的。”
明令儀想了想道:“你這個主意很不錯,只是這一來一回,虧得太多不劃算。再者當(dāng)鋪那些朝奉眼毒著呢,你前腳去當(dāng),后腳消息就能傳到背后的東家那去。留著吧,料子可以拿來打賞,也可以去換東西,不會沒用處的。”
夏薇一聽她這么說,忙道:“是我莽撞了,城里的當(dāng)鋪都背靠貴人,只怕沒有換來銀子,倒惹出一堆禍?zhǔn)隆!?
明令儀輕聲細(xì)語安慰了她幾句,又靜下心來寫好了信,日次起床用過早飯之后,與往常一樣出門上山禮佛。
莊子門口停著一長串馬車,車?yán)锒既脻M滿當(dāng)當(dāng),高莊頭提著長衫下擺前后跑來跑去查看之后,見一切妥當(dāng)之后上了馬車,朝外揮手大聲道:“走吧,路上仔細(xì)些別弄壞了車?yán)锏臇|西。”
夏薇待車馬遠(yuǎn)去了,才辭別明令儀往京城趕。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與秦嬤嬤上了山,在大殿內(nèi)坐下之后,不過才念了半卷經(jīng),夏薇便跑了回來。
她臉色發(fā)白,一幅受了驚嚇驚魂未定的模樣,低聲道:“夫人,有高手把信搶走了。”
明令儀嚇了一跳,忙打量著她道:“你人還好吧?”
“我人沒事,銀子這些都在,就是信被搶走了,那個人功夫太高強(qiáng),我都沒有看清長什么樣子。”
信中只是規(guī)矩又客氣的致謝,明令儀倒不怕被人看到,只是何人會來搶一封無關(guān)緊要之信?
夏薇眼神更加驚恐:“還有高莊頭,我回來時見到他坐的馬車從官道上沖出去,他腿被摔斷了,拉年貨的車也翻倒了兩架。你說奇不奇怪,官道那么寬敞平坦,馬車怎么會沖出去?”
明令儀壓下了心中的荒唐怪異感,見到前面熟悉小沙彌的身影,無奈低聲道:“無妨,你不要害怕。大師又找來了,我去菩薩前問問其中的緣由......”
第10章 .找茬 無
禪房里,原本擺放著蒲團(tuán)的地方,換上了一張矮塌。
霍讓慵懶地坐在對面,長腿隨意地翹在面前的案幾上,腳旁邊,放著一張攤開寫著字的紙。
他神情似笑非笑,眸中閃動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令門口的明令儀腳微頓,垂下眼眸默不作聲曲膝施禮后,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坐吧。”他下巴微抬,將腿收了回去,陰陽怪氣地道:“字真丑。”
明令儀始終不做聲,坐下來后拿著那張紙掃了一眼,疊好收了起來。
“真是膽大包天!”他臉上笑意退去,語氣冰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所想,自以為萬無一失,真是蠢不可及!你想要尋求幫助,為何舍近求遠(yuǎn)?”
明令儀見他說翻臉就翻臉,只覺得莫名其妙又苦不堪言,自己怎么就招惹到了這么一個活祖宗!
她垂下眼簾,低聲下氣忙道歉:“都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
“哦,你何錯之有?”霍讓根本不吃她這一套,不依不饒追問。
明令儀倒吸了口冷氣,他此刻面無表情,狹長的眼眸微斂,卻掩不住渾身的冷意。
說多錯多,她干脆怯怯低頭不語,任由他發(fā)作。
霍讓半天沒有聽到回答,眼眸微抬緊緊盯著她,只見面前一段雪白纖細(xì)的脖頸,仿若一陣風(fēng)就能吹斷,原本的一腔無名怒火,不知不覺散了去。
他微彎下腰,一只手肘放在腿上,身子前傾靠近了些,疑惑地問道:“他真是你情郎?”
又來了,明令儀只覺得深深無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深陷圇圄還有閑心來管這些閑事?
“不是。信你已經(jīng)看過,上面可有出格不妥之處?”她腦子轉(zhuǎn)得飛快,干脆轉(zhuǎn)守為攻,問道:“你為何要搶我的信?”
霍讓嗤笑一聲,眉毛抬了抬,神情是說不出的囂張:“幫你啊,瞧著你可憐,還得回府去向一個門客求助,若是被明尚書得知,那豈不是丟盡了他的臉?你那個新來的牢頭很討厭,要我?guī)湍惆阉麣⒌魡幔俊?
原來還真是他出的手,想必昨日他前腳還說寺里沒人關(guān)注她,后腳高莊頭就找了來,這樣當(dāng)場被拆臺,面子上擱不住了。
“多謝你的幫忙,可是真的不用你再出手。”明令儀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頷首施禮后淡淡地道:“若是動靜太大,只怕會惹來他人的懷疑。”
“你是怕受了我的牽連?”他的話又帶上了幾分隱隱的怒意,她微微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如此敏銳又敏感。
她真是有些怕那些盯著他的眼線,因?yàn)樗呐e動將目標(biāo)移到她身上來,別說杜相,就是李姨娘她現(xiàn)在都擋不住。
明令儀現(xiàn)在誰都惹不起,眼前之人最為難纏,她有些頭疼。心中苦苦思索,怎么在不惹怒他的同時,讓他撤出那些埋在莊子里的人,想著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簡直渾身發(fā)寒又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