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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你這話可說得太對了,如今落公主嫁了晉陽王世子,婧公主嫁了個活死人,依我說,人還是不能太囂張跋扈,要不然連老天都看不過去呢。日后,落公主與晉陽王世子肯定能生出個俊秀體面的孩子來,婧公主嘛,怕是一輩子都圓不了房了,呵呵……”掩嘴而笑的聲音穿過水榭一直飄過來。
百里婧聽罷,冷笑了一聲,她既然敢做,當然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全天下的人想必罵得比這兩個女人還要惡毒,她本就已經不堪,沒什么不敢承認的,只可憐了墨問——她一個人聲名狼藉那是自找的,她和墨問兩個聲名不堪的人被攪合在一起,卻全都是她的錯。
隨手摘下兩片竹葉,輕飄飄地射了出去,兩片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接近長亭的剎那卻突然如同利劍一般鋒利起來,只聽得“撲通”“撲通”兩聲響,一紫一綠兩個人影幾乎是同時掉落在碧波池中,將池子的紅鯉魚嚇得四散而逃,那水榭旁的木欄桿竟是被齊齊斬斷了。
剛剛還肆無忌憚嚼舌根的兩個女人嗆得拼命咳嗽,在水中浮浮沉沉地掙扎撲騰,大叫“救命”,而長亭一旁伺候的丫頭們嚇得尖叫:“來人哪!快來人哪!二少三少落水了!”
百里婧罔顧混亂的一切,面無表情地從假山后繞了回去,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襲藏青色的衣角正隱于假山旁的海棠樹下。
那人一雙寒波生煙般的黑眸淡淡望向水榭,從拼命掙扎的二女身上涼涼地滑過去,落在水中浮著的兩片竹葉上,視線膠著不動,唇角忽然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來,非喜非怒。
……
百里婧回到平日用膳的亭子里時,木蓮已經將早膳擺好了,見她回來,拎起石桌上碟籠,道:“婧小白,你先吃著,我去給小黑找點新鮮的青草啊?!?
百里婧瞧了籠中的胖兔子一眼,“嗯”了一聲沒說話。
陌生的環境,鮮少的人聲,木蓮和小黑都在,可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卻不是她了,鹿臺山上的婧小白如今只是個聲名狼藉的跋扈公主,很多人都那么討厭她。
百里婧嘗了一口菱角紅豆粥,寡淡無味,指尖上剛剛被刺出的小孔碰到的青瓷碗,隱隱作痛起來。還有五日回門,到時候就會看到那個溫婉賢淑的落公主和名動京華的晉陽王世子了……
呵,看到了又如何?他們希望她如何?
背后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百里婧本能地轉過頭,就見墨問在小廝遠山的攙扶下正朝她走過來。
與三天前一樣,墨問仍舊是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身形消瘦纖長,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的長發沒有綰起,只是松散地披在肩頭,顯得整個人更加陰柔病態,氣色不佳。
百里婧已經三天沒有見過墨問,也不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鉆出來的,因為這里并不適合他休養,她站起身,還未開口,墨問已經走到她跟前,他微微彎起唇角,無害的黑眸一如既往地溫柔。
百里婧想起剛剛那兩個女人罵出來的那些難聽的話,萬分慶幸墨問沒有聽到,他這樣與世無爭的人,不該受此羞辱。
思及此,她輕聲笑問道:“你怎么來了?”
墨問當然不會回答,只是專注而溫柔地笑看著她,小廝遠山替他答道:“回婧公主,大公子用了幾日藥,身子好多了,所以就出來散散心,碰巧遇見公主在此處?!?
囂張跋扈的百里婧,獨獨在面對墨問時心腸最軟,她上前一步扶墨問在石桌前坐下,道:“坐下歇會兒,要是沒有用膳,就一起吃吧。”
遠山正要說話,卻見墨問點了點頭,遂退到一邊去了,神色頗為古怪。
墨問修長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挪過百里婧的碗筷,就著她的勺子喝了一口菱角紅豆粥,似乎很喜歡,隨即抬頭對她溫柔地笑了,神情頗為無害,又接著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百里婧一愣,她今天穿著一身薄紅描金邊的齊胸襦裙,簡單地綰了個少婦的發髻,此刻臉上卻現出少女的嬌憨和微微不知所措,正尷尬中,木蓮的大嗓門越來越近,顯然是邊跑邊喊:“婧小白!婧小白!”
百里婧回頭,見木蓮一手拎著那個鐵籠,一手握著一把青草,急匆匆跑過來,遂皺眉道:“怎么了?”
木蓮哈哈大笑:“婧小白,我剛剛看到有人掉池子里去了!還不止一個,笑死老娘了!小黑都嚇傻了,你看它草都不吃。”
遠山眉心一跳。
百里婧默然。
木蓮說完才發現墨問在場,忙斂了粗魯的言行,對墨問行禮道:“木蓮給駙馬爺請安?!?
墨問確實比昨日的精神好了不少,對木蓮善意一笑,表情自始至終溫和無辜,又埋頭認真地喝他的粥,似乎餓極了。
木蓮不動聲色地往百里婧身邊挪了挪,拿肩膀撞了撞她,小聲嘀咕道:“婧小白,你讓他喝你的粥?”
百里婧擰眉,她能拒絕么,一掌揮開他?他這病弱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她的一巴掌。遂欲蓋彌彰地解釋道:“那粥我沒動過?!?
此時,墨問已經將半碗菱角紅豆粥喝了下去,把空了的碗遞過來,那意圖非常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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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臉的最高境界是假裝不知道自己很不要臉╮(╯_╰)╭
☆、【005】失血之癥
此時,墨問已經將半碗粥喝了下去,把空了的碗遞過來,那意圖非常明顯。
遠山不動。木蓮眨巴眨巴眼睛,沒反應,百里婧推了她一把:“木蓮,去給駙馬再盛一碗粥來?!?
木蓮啊了一聲接過碗,順手放下鐵籠子,快步去了廚房。墨問唇邊的笑容似乎放大了一些,三月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臉側,使得他原本平淡無奇的五官染上了些許暖色,將死灰般的蒼白遮住了不少,看起來倒像個尋常的佳公子。
百里婧注視著他的側臉,心道,倘若墨問不曾病弱,興許他的生活不會似現在這般無望,身為左相長子,就算不是嫡出,科舉、從軍孽路不能走呢?斷不會在這相府偏院茍活一生。
墨問似乎對籠中的胖兔子很感興趣,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穿過鐵籠的縫隙,逗弄起了它,可小黑素來怕生,除了她,木蓮,還有那個人,其余任何人的觸碰都會嚇著它。
果不其然,小黑見他的手指伸進來,嚇得直往鐵籠一側撞去,它吃得太胖,力氣很大,這一撞鐵籠子大力一歪,一彎凸起碟絲勾到了墨問的手指,“嘶啦”一下劃出一寸長的口子,血珠頓時滾滾而下。
百里婧來不及出聲阻止,這會兒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用雪白的帕子捂住了傷口,可是血珠越滾越多,很快將帕子染紅,血怎么都止不住,而墨問的臉色頓時煞白。
想起了什么,百里婧忽然將他的手指含進口中吮了吮,血腥味迅速在舌尖蔓延開來,卻絲毫沒有止住的傾向,那人教她的這種止血方法,對墨問竟是無用的。
百里婧抬起頭,急道:“遠山,快去請大夫!”
遠山仿佛后知后覺般轉身去了。
涼亭里一時間只剩他們二人,百里婧道:“忍一忍,大夫很快就來了,疼不疼?”她的雙手仍舊緊緊握著他的,壓迫著傷口止血。
墨問忽然將另一只手附在她握著他的雙手之上,百里婧正蹲在他身前,見狀,仰頭看向她,卻見他眉間溫柔,什么責備怨懟都無,仍舊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這般無悲無喜的笑容,與世無爭的眼眸,讓百里婧更覺愧疚。
鼻端聞得血的味道,眼前大片的鮮紅……百里婧忍了許久,終于掙脫墨問,跑開兩步遠,扶著紅漆的柱子干嘔起來,明明什么都吐不出,卻像是要把心肺都嘔出來。左手腕又開始,淋漓的鮮血在腦中揮之不去,越流越多,那畫面仿佛才昨日發生的一般……
墨問的眉不可察覺地蹙起,盯著那方纖瘦的薄紅背影瞧了許久,忽地眼眸一閃,罔顧指尖潺潺流出的溫熱液體,他倏忽起身,長臂一彎,適時在她倒下之前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