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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柏良長得好看,性子溫。他要是在學(xué)校里被誰偷偷笑他是“撿來的”,周思柔就第一個站出來護(hù)著他。思柔,思柔,她卻一點(diǎn)也不柔,為陸柏良拿掃帚追著男生打上一條街的事情她一點(diǎn)也沒少干。
后來大些了,周子絕勸她,姑娘家要矜持,別一天到晚追著男生背后跑。
周思柔看都沒看她這哥哥一眼,手里的掃帚一點(diǎn)沒松開:“喂,周沒后,你追著人家攝影館老板屁股后面跑、讓人家教你攝影的時候,我有笑過你嗎?”
“你懂什么,我那是追求藝術(shù)!”周子絕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我那也是追求藝術(shù)!怎么,不行?”周思柔歪了歪頭,笑嘻嘻開口,“在我眼里,陸柏良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shù)。”
周子絕白她一眼,懶得反駁。
后來再大了,老瞎子越來越老,低保的錢都不夠他看病了,也養(yǎng)不起陸柏良了。
陸柏良白天就去學(xué)校上學(xué),晚上去車行學(xué)修車。
學(xué)校的校服是白的,周子絕一直覺得,陸柏良穿白色的衣服最好看,全年級哪個男生都沒他把校服穿得好看。
偏偏那段時間,他看到陸柏良的校服上浮了一層層的黑色機(jī)油。
周思柔想幫他洗,他也只是淡淡地說:“不用,洗不干凈的。”
周思柔是多急的一個人啊,當(dāng)天就拉著周子絕跟在陸柏良后面,和他一起去車行,車行老板都被嚇到了,又來了兩個初三的學(xué)生非要跟他學(xué)修車。
陸柏良讓他們回去,周思柔不走,周子絕也不走,就呆坐在旁邊看。
周思柔聰明,就看上那么一星期,就學(xué)會了簡單的換輪胎,再到后面她追著老板甜甜地喊叔叔,老板也就讓她留下來了。
那個年紀(jì),別的小姑娘都是穿著漂漂亮亮的小裙子,涂唇膏,每天都香香的,就她一個人,天天帶著一股機(jī)油味兒來來去去。
她把賺的錢都偷偷轉(zhuǎn)到老瞎子的低保卡里,最后是陸柏良幫忙去取錢的時候,才意識到賬目不對。
他將錢取出來給周子絕,周子絕也不收,周思柔更不收。
陸柏良沒說什么。周子絕和周思柔的錢一個月一個月往里面打,陸柏良也收下。
最后在那年過年的時候,他把錢一次性取出來,自己又添了一些,給周子絕買了臺二手的膠片機(jī),又給周思柔買了只迪奧的唇膏。
他對周思柔說:“妹妹長大了,別的女孩有的,你也可以有。”
周思柔哭著不肯收:“我不要當(dāng)你妹妹,我有哥哥,我哥叫周子絕。”
陸柏良攤開她的手,手指指甲縫里都被機(jī)油糊黑了,他把唇膏塞到她的手心,對她嘆口氣,“聽話,別喜歡我了。”
“我不。”
“思柔,我真的不喜歡你。對我來說,你和子絕是我的親人,你明白嗎?”
他性格明明那么溫和啊,拒絕得卻這樣徹底。
他不想讓她繼續(xù)這樣犯傻了。
周思柔今年十五歲了,他們認(rèn)識十五年了,在困苦的日子里,他們?nèi)齻€人相依為命。可陸柏良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學(xué)習(xí),比如生存,比如忍受長久的痛苦與無奈,他沒辦法在背負(fù)著這么多沉重的東西時,喜歡上一個這么好的女孩子。
周思柔那天還是沒有收下那支唇膏。她說,她只收哥哥和男朋友送的唇膏。
然后她當(dāng)天就說,等明天發(fā)工資,就辭職不干啦。
周子絕和陸柏良都很欣慰,以為她終于想通。
直到第二天晚上,陸柏良和其他幾個學(xué)徒在修一輛八輪貨車的時候,車廂突然墜落……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她想都沒想就推開了陸柏良。
她被壓在下面,血一灘一灘地往外流,流到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救援人員還沒有來。
周子絕試著喊她,跟她說話,還是拉不住她的漸漸無力。
最后周子絕沒辦法,只能對周思柔說:“你好好撐住,等你好了,陸柏良說,他就和你在一起。”
周思柔動了動眼皮,問,“真的嗎?”
陸柏良抿著唇,沉默著對她點(diǎn)頭。
周思柔蒼白地笑了笑,“好,我等著。”
然后她就昏了過去。
十五年了。
始終沒有醒過來。
……
周子絕掏了根煙出來,想抽,意識到這是在醫(yī)院,又放了回去,他問陸柏良:“你回來這么久,去看過她嗎?”
“看過。”
“你想她嗎?”周子絕問。
陸柏良不說話。
周子絕說:“我想她了。”
十五年了,他們都從十五歲,變成了三十歲。
只有周思柔,還一直停留在十五歲。
植物人也是會生長的,她會長高,會增重,沈萬宥把陸柏良接回去后,為了感謝周家兄妹對他的照顧,為周思柔請了最好的醫(yī)生。后來,醫(yī)生們都說,這個女孩是最健康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