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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同出一門的玄微真人對先輩的理解更透徹啊……但是能比當時二劫仙人的前代宮主更加接近原作,也委實太過驚人了!盛名之下無虛士,看來玄微真人的劍術造詣必定是當時翹楚,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楚明逸心中百味陳雜,看來超越師兄昔日對手的計劃恐怕要延后一陣了。不過劍修多半心直口快不糾結,他心悅誠服地謝過,在后續的談話中,注意力早被畫卷勾走了,顯得心不在焉。
剩下梁映雪和他開展了純粹外交辭令的交流,讓夏元熙聽得云里霧里,不過最后的辭行還是能聽懂的。楚明逸早就巴不得回去參悟卷軸,瞬間回魂,“霍”地站起來也一同附和,準備走人。
一時間功德堂的會客廳里面空蕩蕩的,夏元熙突然察覺到了一絲危機感。
“我還有事,先走了,師兄再見。”慢慢退到門扉前,準備轉身溜走。
一只帶著黑色薄手套的手掌突然出現,按在兩扇門扉閉合的部分,攔住她的必經之路,也打消了夏元熙企圖開門溜走的計劃。她轉頭一看,身后是面無表情的冰山臉,居高臨下慢條斯理地問道:“去哪里?”
果然長得高就有壁咚自帶壓迫感光環的優勢嗎?!快!隨便什么理由,立刻給我想起一個啊!
理由……理由!對了!
“額……之前手臂的傷只是稍微處理了下……準備去圣濟殿找點藥進一步醫治。”她自己丹術就不錯,所以途徑元洲時,隨手煉了點接上斷臂的斷續膏,現在只要等待斷肢愈合就夠了,不過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理由。
薛景純皺眉,彎腰輕輕抬起她受傷的手腕,從脈門渡過一絲真氣,一條條仔細檢查她接上的經脈是否妥當。良久,他才放下,又挽起她的長袖,看了看那絲紅線般的傷痕。
“醫治的手法不錯,但只用了外藥,尚需要內服,愈合的速度才會更快,隨我來吧。”
他直起身,打開房門,準備往圣濟殿走去。似乎覺得比起教訓她,還是治傷的優先序列更高。
夏元熙沒想到自己隨口找的理由竟然真的生效了,不過去圣濟殿又要費好多功夫,她覺得不用如此麻煩。
“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現在外敷的這種藥效果相當不錯,連撕咬下的斷肢都能安的天衣無縫,我自己下手切的斷面干凈利落,接起來更加容易,估計一兩個月就好了……”
“用斷臂誘導敵人,其實化身虛影,隱藏殺招嗎?玄璣師弟好算計……只是我給你煉制的法寶,并不是教你這樣使用的!”前面的薛景純停下腳步,言辭之中少見地帶著一絲含而不發的怒火。
如果送她這件法寶的意義是明哲保身的話,那似乎她永遠也無法達到薛景純的要求,夏元熙嘆口氣,伸手就要解下斗篷:“抱歉讓師兄失望了,這件東西我受之有愧……”
“我送出去的東西絕無收回之理。看來你并不明白自己錯在哪……你選擇的戰術很完美,但很多時候并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任務只是查明真相,為什么不清楚情況就貿然上船?而且明知他是天魔,還將計就計跟他走?就算解救任務失敗又怎樣?旁人的死活與我昆侖何干?這些并不值得你賭上性命去完成。所以你在整個任務走向上犯下的錯誤,需要苛刻的戰果去彌補,讓自己屢次身處險地……但這一切,都沒有必要。”這個寡言少語的人難得一口氣說了這么多。
“明明師兄以前也和我差不多,現在卻禁止我做,真是沒道理。”夏元熙在外行走久了,也聽過薛景純不少傳聞,皺眉嘟囔道。
“哼,目無尊長,果然散修出身的就是沒教養。”轉角處一個高傲的女聲傳來,是司瑾羽的聲音。
☆、第102章 故友·金翅鳥(二)
司瑾羽從廊柱后轉出來,一雙杏眼不善地上下打量夏元熙:“懷隱師伯仙逝,由玄微師兄為你傳道授法,理當對他以半師之禮相待。本派師禮門規言明:第一條,當敬畏師尊,不違師教;第二條,師尊詢問,對答應和顏悅色,不得輕忽于師;第九條,當為尊者諱,不得在人前言師是非丑鄙;第十二條,弟子與師同行,不得踐踏師影!玄璣師弟僅片刻功夫,就犯了如此多條門規,輕慢尊長,真是不知羞恥!”
啥?
薛景純從來沒給她強調過門規的事,夏元熙對他態度撐死了就和以前在地球時,對班上學習科代表的態度差不多,僅僅平輩罷了,談不上什么恭敬,如果真要按門規清算,估計得違反一籮筐。比如昆侖規定的,“弟子在和師父一起同行時,不能踐踏師父影子”這條,她從來就沒聽說過,所以現在她跟在薛景純后面走得相當近,自然免不了踩踏到地上的影子。
仔細回想起來,貌似下院的人每次跟授課的前輩弟子走路,也都自覺保持在后面至少一丈的距離,難道是因為這條規定的緣故?
見夏元熙沉吟不答,司瑾羽露出刻薄的笑容:“你這樣怠慢玄微師兄,莫不是聽到什么傳言,覺得以后紫極殿一脈就是玄璣師弟獨大,師門長輩也管不了——”
“夠了,我紫極殿的人不勞玄月師弟費心。”薛景純冷淡地打斷。
“師兄!”面對他,司瑾羽又換了副委屈的神色:“剛進門派她就如此猖狂,日后定然更加無法無天了!我只是氣不過她對師兄如此不敬……”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他腳步都不曾停頓過一分。
“先走一步,債見。”夏元熙忙越過神色陰晴不定的司瑾羽,跟著薛景純的背影而去,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為什么對她有莫名其妙的敵意,但既然薛景純已經嘲諷過了,她也無意落井下石。
原來我在旁人眼中是這等小人得志的形象嗎?她不由得產生深深地懷疑。本來夏元熙一向不把別人對她的看法放在心上,但是剛才司瑾羽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深思。
【你這樣怠慢玄微師兄,莫不是聽到什么傳言,覺得以后紫極殿一脈就是玄璣師弟獨大……】
這句話言外之意,大概是影射薛景純受傷,日后修為定然不得寸進,夏元熙就覺得自己是紫極殿唯一有希望的傳人,所以妄自尊大,不服師長管教?
司瑾羽的挑撥之言自然是無稽之談,但拋開這一點,她已經不是剛來異世界的菜鳥,外出游歷這么多回,也算了解當前修真界的價值觀。在絕大部分修士心中,修為都是排第一位的,因為修為高雖然能擁有更強大的法術,能駕馭更高階的法寶,然而這一切都是為長久壽元服務的,辛苦修煉不就是為了有更多時間享受嗎?所以劍修雖然戰力超群,但在世人看來難以進階、易隕落的缺點簡直致命硬傷,大多數人對劍道都不屑一顧。
于是既是劍修又受傷跌落境界的薛景純簡直反面教材,加上他之前名滿天下,許多人都存了別樣的心思。便如豪門世族一朝獲罪,家眷子女盡沒入教坊司,立刻就有人爭相惠顧,因為能品嘗之前可望不可即的高嶺之花滋味,那帶來的成就感當然不是一般煙花女子可比擬。
所以,之前王詡的結嬰大典上,才會有融華派弟子在背后詆毀他,這也是現在修真界的主流看法。于是夏元熙的舉動就很耐人尋味了,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就有好事之徒從中梳理蛛絲馬跡,私下整理,穿鑿附會,當做茶余飯后的談資。在這種情況下,她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的態度,雖然她對門規什么的都嗤之以鼻,但也不愿意讓旁人產生“果然司命君已經廢的差不多了,在昆侖尊嚴掃地,你看,連他師弟都不把他當回事。”諸如此類的想法。
于是,她自覺地放慢腳步,不留痕跡地把距離稍微拉遠點。因為他身量相當高,要避免踩到影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需如此,玄月無權指摘我紫極殿一脈,按往常即可。”或許是聽到腳步聲有異,薛景純忽然說道。
“我又不是因為怕了她!只是師兄你作為一殿之主,走在外面還是要講些排場的,不能叫人看輕了去……不然……不然我以后行走江湖也面上無光!”夏元熙梗著脖子悶悶地回答。
并不是這樣。
在外面有人對她無禮,一劍砍過去便是了。但如果稍微遵守一下門規,就能讓不長眼的人感受到點氣氛,減少一些唯修為至上者貶低他的言論,那也未嘗不可。當然這話不能挑明了說,于是她隨意找了個借口。
“難道你會在意螻蟻的看法?”
“……不會。”只是一想到自己企圖戰勝的對象被阿貓阿狗鄙視,有點莫名的不爽……沒錯,就是那種推了幾天都沒通的boss,突然來兩個沒玩過這游戲的菜鳥,指著屏幕議論“這怪看起來好弱”的感覺。
“這就對了,所以無論他們怎么評價我都不重要,你無須耿耿于懷。”
“……師兄會讀心術嗎?”為毛輕易就被人看穿了……
“你臉上寫的。”
“這又是什么法術?求傳授……”
“不是法術,只是以前作為凡人時,自幼學習的課業罷了。”薛景純眼神放空,似乎透過天空在看另一個地方。
以前一直就覺得,這人動作貌似很有范,而且從他煉制的物品來看,似乎審美趣味也很高,應該居住環境是不錯的,所以耳濡目染陶冶了優異的美學情操。再加上如此擅長察言觀色……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