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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出唱的是《梨花演義》,柳文憐演的主角兒芳娘,穿著一身桃杏色戲服,眉眼勾得彎彎的,眼波百轉千回,就似那碧湖青波,一唱一打之間,帶出無盡風流,引人入勝。
如同二夫人那樣的戲癡看得都呆了,眼神跟著戲臺上的角兒動。
行昭本也樂意看戲,戲中人生,唱念做打,倒比現實來得更真。
只是今日行昭心里揣著大事兒,時刻注意著應邑的一舉一動,便覺耳邊韻意綿長的京腔顯得有些吵嚷。
應邑點出《紅豆傳》,其中寓意昭然若揭,有情之人分離天涯,飽受相思之苦,可她如何知道她不是神女有意,襄王無情!
行昭輕啜了茶,眼神落在應邑身上,見她神情專注看著戲臺,一顰一笑皆隨情節而變。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甫入口是清洌,再品是回甘,行昭輕輕瞇了眼,前世的記憶就如走馬燈似的浮現,如今再回憶,顯得有些朦朧與迷離。
再睜開眼,正好是第二場開鑼,芳娘代父從軍,已換了一身鐵甲頭盔,英氣逼人,后執紅纓槍,前策千里馬,決勝于戰場之巔,花鼓打得急促而短促。
行昭習慣性地在往東側一瞥,應邑已經不在位子上了!不禁大驚,忙推身旁的行明,壓低聲音問:“應邑長公主這就走了?”
行明眼神都沒動,直直盯著戲臺上,卻佝了身子,亦輕聲回:“哪兒能啊,總要聽完一出戲才能走,這是規矩。估摸著看累了在廂房歇著呢。”
行昭沉住口氣,沖行明點點頭,又起了身湊在太夫人耳邊輕聲說道:“祖母,阿嫵想出恭…”
太夫人轉頭看看孫女,招手喚過身后的素青,正要吩咐素青帶行昭出去。行昭直扯著太夫人的衣角,愈加低了聲兒,笑纏道:“素青姐姐看得正起興呢,阿嫵又不是沒來過三叔家,帶著蓮玉就好了,難不成還有妖怪把阿嫵抓去吃了?”
“好好好!不許往水邊兒去,不許往假山上去,不許離了蓮玉。”太夫人拗不過小孫女,挨個條吩咐著,行昭笑著一一應下。
將撩開簾子,踏出內堂,便覺那沸反盈天的熱鬧與自己無關了,雪下了這么多天,今兒個竟出人意料地停了,行昭望著天際邊,層巒聳翠間隱約可見的澄澈黃光,微微垂了眸,帶著蓮玉快步向前行。
再往左拐,有五間緊閉的廂房,每隔十步就有穿著丁香色素紋小襖的侍女站立在側,行昭問了身旁的一個侍女:“廂房里可還有歇息的夫人?”
那侍女搖搖頭,又想了想說:“方才應邑長公主來歇了會兒,沒多久,就往外走了。”
行昭笑著點點頭,讓蓮玉打賞了一貫錢,便裹裹大氅,將手袖在貂毛暖袖中,順著走廊往西邊走。
再往西走,就是外院了…
行昭心頭大惑,難不成應邑果真往外院去找賀琰了?也太過大膽了,若是真心想來湊面,會往哪里去?內院通外院有門子,出入需要人開鎖放行,外院肯定不可能。內院女眷們在聽音堂聽戲,大半的仆從也在宅子的東北邊侍候。女眷往外院去沒有道理,那若是老爺們多喝了,要進內院來歇息呢!?
行昭緩緩踱步,蓮玉性格沉穩緊隨其后,穿過垂拱花門,眼前豁然出現一個緊鎖的院落,許是久無人居,青石地上存著一灘厚厚的冰水,蜿蜒淌下,柵欄里的雜草葉上有層薄薄的白霜,廂房的窗戶緊掩,被風吹得一動一顫。
行昭心頭一動,斂起裙袂,便欲向前,卻被蓮玉拉住:“姑娘,如今可不是淘氣的時候,濕了鞋襪事小,磕著碰著可怎么辦?”
行昭轉了身,握著蓮玉的手,鄭重出言:“我必須去,不是淘氣,不是任性,不去…我心難安。”
話到最后,含了些哽咽,蓮玉驚詫于行昭的鄭重和堅定,索性心一橫扶著行昭往里走。
將穿過圓門,地上極滑,主仆二人扶著圓柱慢慢走,忽然聽見有一帶著明顯壓抑,卻仍舊尖利的女聲:“阿琰,那病癆鬼拖了我十年,我念了你十年,你卻連一個承諾也不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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