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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太后張了張嘴,反駁不了,強辯道:“你還……,還敢怨我?”
蕭鐸實在不想再說下去了,“蔣家的人犯了錯,論罪,攀誣皇后少說也得在大牢里呆著,重則掉了腦袋。兒子看在他們是母后的娘家人份上,遣送外省,且不是寒苦之地,已經是額外開恩。”他聲音透著疲憊,“若是兒子這樣做,母后還不滿意,那蔣家的人就只好論罪處罰,該坐牢的坐牢,該砍頭的砍頭了。”
“你瘋了?”蔣太后氣得發抖,“你……,你眼里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母后眼里,好像也并沒有兒子吧。”蕭鐸傷心道:“母后若是眼里有兒子,為何明知道兒子身體不適,還要讓兒子煩心?明知道眼疾對于皇帝有多大的威脅,還要弄得滿世界知道?是嫌兒子的帝位太穩固了,要松一松土嗎?母后就不想一想,兒子的皇位坐不穩了,又哪有太后的立足之地?!”
是啊,沒有皇帝,哪兒來的太后?蔣太后愣住了。
“算是兒子懇求母后。”蕭鐸站起身來,他身量高大頎長,繼承了皇室蕭家的優良血脈,臉上盡是威儀,“請母后為兒子身體著想,為兒子的江山著想,更為母后自己的太后之位著想,不要再鬧事。否則……”語氣一頓,“兒子若是心煩起來,不小心下錯了旨,殺了蔣家的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蔣太后一心只想著要扳倒鳳鸞,卻還真的沒仔細想過,眼疾風波會對兒子的皇位有多大影響,聽他反復提起,才覺得的確是很不妥。
蕭鐸又道:“到底起先是誰在母后耳邊嚼舌根的,兒子要帶走審訊。”
審訊的結果卻有點出人意外,又似乎……,應該在意料之中。
鳳鸞靜默了好一陣,才道:“皇上不必為難,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她道:“鳳太妃是我的姑姑沒錯,但……,皇上是我的丈夫,是我一輩子依靠的人。姑姑想要傷害我的丈夫,甚至牽連到我,已然不把我當侄女看待。既如此,我的眼里自然也沒有她這個姑姑。”
蕭鐸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養,聽她說話,才睜開眼睛,“你別往心里面去,就是告訴你,讓你知道而已。”拍了拍她的手,“鳳太妃那邊朕已經讓人看著了,不著急,這會兒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回頭悄悄處置便是。”
鳳鸞卻道:“我沒事,皇上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蕭鐸微微一笑,“我知道的,不動氣。”又道:“你先回去歇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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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王詡依舊每天按時按點過來,替皇帝運功排除毒素,因為已經熟悉流程,兩人根本就不用多說一句話,各自坐好,然后便是開始了。
這段時間,蕭鐸一直在琢磨,王詡這個運功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他運功的時候,都感覺到己身體里某種氣流,伴著細微血液,被他牽動,涌向眼部,然后一點一點的向外涌出,然后到了穴位被扎破的地方,有血絲滲出。
但是王詡扎破他的手指做什么?
似乎……,不對。
仔細想想,與其說是毒素被逼了出去,還不如說是被王詡用內勁吸了出去。
他這是……,打算將自己身體里的毒素吸走?這份內功的確駭人聽聞,但若是真的能把毒素吸他的手里,還能再擠出來?他就不怕毒素順著血液回流,毒素入身,甚至流至心肺內臟?忍不住開口道:“王詡,你這是……”
“皇上,不要分神。”王詡打斷道:“否則氣脈運行錯亂,我們兩個人都容易心血亂流,岔了氣,也就是所謂的走火入魔。”
蕭鐸至少暫且不提。
等運功完畢,兩人都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蕭鐸緩緩睜開眼睛,感覺視線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甚至好過之前的看不清,或許完全康復重見光明,已經指日可待了。
王詡躬身道:“奴才先行告退。”
“等等。”蕭鐸叫住了他,“讓朕看看你的手掌。”
王詡遲疑了一下,還是攤開了雙手,掌心里,各自一團淡淡的烏青顏色。
蕭鐸雖然視力不是很好,但還是分辨的出,他掌心中間的顏色要比周圍深一點,不由沉吟道:“你跟朕說實話,你這不是在運功逼出毒素罷。”
“不是。”王詡低垂眼簾,“皇上的傷不是小腿那種地方,遠離心臟和頭顱,而是就在眼周,且中毒時間太長,毒入肌膚很深。這種時候,若是隨便運功逼出毒素,反而可能讓毒血亂流,情況更糟。奴才并非神仙,做不到隨心所欲的控制,只能以自己的內勁以一點點吸走的辦法,來減輕皇上的癥狀。”
“那你……”
王詡神色淡淡,“皇上的毒素在眼周,所以癥狀厲害,奴才便是有些影響,在手上問題也不大,且奴才回去以后,也會運功盡力清除毒素的。”
蕭鐸一陣沉默,此時此刻,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才合適。
----就算他是忠仆,自己也不是他的良主。
“皇上。”王詡道:“還請不要和皇后娘娘提起此事。”雖然覺得這話是多余,對方多半不會說的,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怎知朕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蕭鐸忽然問道:“萬一不是,你就不怕,治好了朕的眼睛以后,朕還是會殺了你?”
王詡回道:“皇上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哦。”蕭鐸笑了,“假話無非是朕心胸寬大云云,不聽也罷。”
“那奴才就說真話。”
“你說。”
“奴才救過娘娘幾次性命,娘娘又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皇上殺了奴才,只會讓她一輩子記得救命恩人死于非命。而皇上給奴才一條生路,娘娘自然會感激皇上的寬容大度,不再擔心奴才,早晚忘了有奴才這么一個人。”王詡看向皇帝,“所以,皇上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蕭鐸嘴角微翹,你這話雖然讓朕聽著很生氣,但是道理不錯,照這么說,朕的確不應該殺了你,而是應該放了你。”
王詡欠身,“多謝皇上寬宏大量,奴才謝恩。”
“哈哈……”蕭鐸大笑起來,“朕倒是忘了,皇帝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容反悔。你能言善辯,誘使朕開了口,你又謝了恩……”他笑道:“你還真不怕激怒朕啊。”
王詡回道:“皇上眼疾未愈,不宜動怒,不該為奴才損了龍體。”
“罷了。”蕭鐸勾起嘴角一笑,說道:“你終歸是讓朕復明的恩人,朕豈能恩將仇報?你也別太小看朕了。”他勾起嘴角,“朕坐擁江山,富有天下,將來你想去哪處便去哪處,自不敢有人難為你。”
“奴才謝恩。”王詡行了大禮,然后起身,“皇上的所謂作為,足見皇上對娘娘之珍愛重視,如若不然,皇上何須對奴才這種人讓步?”他微笑道:“奴才愿皇上和娘娘舉案齊眉,恩愛百年永不移。”
“你這就要走?”
“是的。”王詡回道:“皇上身體里的毒素已經清除,眼睛雖未痊愈,只是因為長久的病癥所致,往后不需要奴才再運功,只要好生靜養便是了。”
蕭鐸沉默了一陣,糾結了一陣,最后道:“既如此,那你就去皇后辭行罷。”不想在一個太監面前輸了氣量,“算是……,朕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