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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初十，五更鼓響，天還沒亮。李宣隨著熙熙攘攘的考試士子人流走進了金陵府的江南貢院。

江南貢院，是新明最大的一處貢院。位于金陵的東南隅，東接桃葉渡，南抵秦淮河，西鄰狀元境，北對建康路，為古之“風水寶地”。始建于前宋孝宗乾道四年，由知府史正志創建，起初為縣府學考試場所。新明開國定都金陵后，擴建了江南貢院，至此時，江南貢院已經形成一座擁有考試號舍二萬零六百四十四間，另有主考、監臨、監試、巡察以及同考、提調執事等官員的官房千余間，再加上膳食、倉庫、雜役、禁衛等用房，更有水池、花園、橋梁、通道、崗樓的用地，規模之大，占地之廣，房舍之多為新明考場之冠。

來金陵參加鄉試的秀才，來自于江蘇一省。鄉試要連考三天，考完之前，不得離開貢院。

柳如是望著緩緩關上的貢院大門，默默地轉過身來，這三天，不僅要決定李宣的命運，也決定著她的命運。涼風習習，秀兒輕聲道，“小姐，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我們再來?！?

柳如是點點頭，望了望昏暗的天空，抬起頭，幽幽道，“秀兒，我是不是有些太貪心了？其實，能守在他身邊，哪怕是為妾，我也該知足了。可是，我如今卻恨不能一個人獨占了他……”

“小姐，你對公子情深似海，上天會保佑你們長相廝守的。”秀兒輕輕為柳如是緊了緊肩上的披風，“天涼了，小姐，我們回去吧?！?

貢院內燈火通明，兩側的號舍旁，點著一排排紅燭。李宣提著考籃，籃內放著柳如是和秀兒準備的各種飯食和糕點，這三天他要吃住在這貢院里。

一個身材瘦弱的提調執事匆匆檢查了一下李宣的考籃，嘴角微微一曬，手伸了出來，哼了一聲。

李宣一愣，呆了一呆。

執事低低道，“你是不懂還是裝糊涂？哪一個考試的秀才不給本執事送點例事銀子？”

李宣愕然，考場腐敗？望著身后那一雙雙見怪不怪的眼神，他嘆息一聲，從懷里掏出了5兩銀子，順手塞在了執事的手中。

執事瞥了一下，掂量了下分量，臉上這才露出了程式化的笑容，朗聲道，“考生李宣，314號號舍，檢查已畢，請入號舍備考?！?

半個時辰后，當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隨著一聲沉悶而響亮的鐘聲，第一天的考試開始了。

考題出自《論語》——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生以成仁。李宣連叫萬幸，真是命好，這幾日他一直在這方面的題材上下功夫，已經有了幾篇類似題材八股文的腹稿。

提起筆，就著號舍一側龕臺里的燭光，李宣俯身寫去，一氣呵成，文思流暢，只用了一個時辰的功夫。他從頭到尾看了幾遍，頗有些得意地低聲吟誦起來——

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決其心德之能全焉。

夫志士仁人皆有心定主而不惑于私者也。以是人而當死生之際，吾惟見其求無慚于心焉耳，而于吾身何恤乎？此夫子為天下之無志而不仁者慨也，故言此以示之。

……

當國家傾覆之徐，則致身以馴過涉之患者，其仁也！而彼即趨之而不避，甘之而不辭焉。蓋茍可以存吾心之公，將效死以為之，而存亡由之不計矣。

值顛沛流離之余，則舍身以貽沒寧之體者，其仁也！而彼即當之而不懾，視之而如歸焉。蓋茍可以全吾心之仁，將委身以從之，而死生由之勿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