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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笑道:“問的好,這也正是我想要說的。韓非子雖在《南面》、《顯學》等篇章中反對適民心,而認為民智不足用。似乎看起來與他之前所言相矛盾,其實不然,這不過是在如何獲得民心的具體方法上,與先賢的有所分歧而已,這并不意味著韓非子反對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一基本原則。須知,政治思想可分為純理與應用兩類,前者追求一種至善之目的,而后者則主要探索通往至善的政治的具體途徑和措施。”
純理與應用?
諸人聽了朱旭的新詞驚訝無比,但回頭一想,還真的恰當,確實是這么一回事。
朱旭道:“是故,所謂的富國強兵、君利思想只是政治的策略和措施,并非是足韓非子政治思想的根本原則和最終目標。因為時代在變,局勢也在變,那么治國之策也與時俱進,要針對每一時期的局勢,相應調整改變,采取相應合理有效的措施,不應墨守成規。若只知沿襲舊法,便如守株待兔矣。而韓非子所處的時代,乃是列國紛爭、弱肉強食的時代,那種局勢下,民眾利益只有通過社稷利益的實現才能得到保障。所謂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若國都沒了,何來家?韓非子在《制分》篇中就曾云道:夫國治則民安,事亂則邦危。在《五蠹》篇也明確強調:夫王者能攻人者,而安則不可攻;強者能攻人者,而治則不可攻也。治強不可責于外,內政之有也。而在那種列國紛爭的情況下,社稷利益的實現,有什么比富國強兵、獎勵耕戰來的更有效呢?所以,富國強兵政策,既是實現民眾利益的策略,亦是保障民眾利益不受戰亂侵害的有利措施。故韓非子才不得不以社稷利益為重,主張獎勵耕戰,從而富國強兵。韓非子在《五蠹》中就說的很明白:富國以農,距敵恃卒。夫耕之用力也勞,而民為之者,曰可以得富也。在《心度》中也主張以力得富,以事致貴。這就是利民思想,得人心之舉。”
有一人站起道:“聽你如此說來,難道韓非子的法治思想比圣賢的德治思想更加有效?若真如此,秦為何二世而亡?”
朱旭道:“非也!法治與德治并無孰優孰劣之分,而要看時世,看是太平年代,還是戰亂時代。德治是一種理想,若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必然人人奉公守法,何須法治?若是慌亂年代,吃不飽,穿不暖,活都活不下去了,誰還會聽我們的圣賢之言?至于秦為何二世而亡,豈不聞亡秦者,胡也?此乃天數讖語,只是,此胡非是秦始皇所想的胡族,而是其子胡亥。二世胡亥,暴虐無道,壞宗廟與民,更始作阿房之宮;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斂無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百姓困窮,而主不收恤。然后奸偽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眾,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眾庶,人懷自危之心,親處窮苦之實,咸不安其位,故易動也。是以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借公侯之尊,奮臂于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如此毫無人性之人當政,焉有不亡之理?就算太公復生,也莫可奈何!”
楊彪是連連點頭,心道:許兄真是神人也,這朱子陽深不可測呀!
王允目泛異彩,道:“那依賢侄所言,當今天下,該如何治理?”
頓時,所有人都以期待的眼神看向朱旭。
當今天下?哎,當然沒得救了,已經病入膏肓,唯有破而后立,別無他途了!但這話不能說啊,一說出來非被他們群毆至死不可。朱旭略作思考,道:“一個人,若是一條腿,他可以站立,而不可行走,只有兩條腿,他才算是一個獨立自行的完整的人。而這治國,其實也是一樣的,不能單靠德治,當然也不能單靠法治,而是要雙管齊下。”
王允急聲道:“如何雙管齊下?”
朱旭道:“如果,律法面前能夠做到人人平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話,那么,天下之人必然人人畏法敬法,再使以禮樂教化,法治德治合二為一,便是當今的最佳治國之道。”
“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諸人聞言,一起驚呼出聲。對于這些生活在君權至上的封建時代的人來說,此語無異于晴天霹靂!
“這怎么可行呢?”
“是啊,太不切實際了。”
“完全顛覆圣賢之說了。”
……
頓時,大廳里的人議論紛紛,而其中一個矮壯的青年,深深地注視著朱旭,目光閃爍,尋思著什么。
這時,他旁邊的一個俊朗青年推了他一下,道:“孟德,在想什么呢?我剛還以這朱子陽真有什么王佐之才,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瘋子,太瘋狂了。”
矮壯青年搖了搖頭道:“不,現在也許是行不通,但以后……難保沒有那么一天。本初兄啊,此人我真看不透啊!”
俊朗青年吃驚道:“孟德,莫非你也瘋了?”
矮壯青年搖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