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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移目望去,只見主席之上來了一位年近五旬的儒雅文士。兩鬢飛霜,瘦削的臉上帶著絲絲笑意,兩眼炯炯有神,他掃視了一下眾人,作輯道:“老夫來遲,累諸位久等,恕罪恕罪!”
諸人還之以禮,然后依次入座。
王允又道:“今日天下有才之士匯聚一堂,真令鄙府蓬蓽生輝。老夫先敬大家一樽!”
諸人道:“敬司徒!”
一樽酒過后,王允道:“為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以格。此乃圣人治國之道,亙古不變。近日讀得諫議大夫劉子奇的《反韓非》,其中論道:韓非亡于秦,韓非亦使秦亡。非其力能墮秦城、敗秦軍,其學使然。立論精彩,著實令老夫佩服。”
坐于前排的一個老者道:“子師兄所言甚是,韓非否定先王之道,圣人之言,更是舍本忘宗,實不可取。正如欲起高樓,必先固根基,若沒了根基,建造的材料再好,也是無法承受風雨的,這這治國之根基,正是先圣賢人立下的典范。韓非執著于法治,雖使秦統一六國,然,也造就秦刑法嚴酷,成為暴政,使秦二世而亡。劉子奇之作,真是真知灼見。”
得到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夸贊,劉陶連忙起身拜謝道:“太傅大人和司徒大人過譽了。韓子被世人冠以法家集大成者,其實他并沒有給法家增添什么新的光彩,反而將商鞅所闡發的而行之于秦的法家之學,引入了歧途,淹沒了先秦法家原有的合理思想。實乃不智之舉,學生才有感而發。”
王允點頭道:“韓非子天縱奇才,有圣賢之質,可惜卻犯了其師荀子的同一弊病,認定人性本惡,誤入歧途,以至于不懂得以德政感化萬民的圣賢之道,專以刑法治國,行欺民愚民之政,實在是令人惋惜啊。”
“是啊,是啊……”
眾人紛紛點頭認同,而朱旭見狀后,忍不住冷冷一笑。
劉陶與他離得極近,察覺后,疑惑道:“莫非子陽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眾人聞言,齊齊看向這邊,連王允也望了過來,見此人極為面生,不由問道:“這位公子是哪位仁兄的高足子侄?”
朱旭見所有人朝自己看來,心頭一驚:壞了!
楊彪起身道:“呵呵,本府忘了介紹了,此乃本府的外侄,朱旭,字子陽,現拜為左都侯。”
對于楊彪,王允還是賣幾分面子的,畢竟其父楊賜對自己有提攜之恩,而且他們的私交也非常的好。于是,王允聞言后,對著朱旭笑道:“原來如此,賢侄真是年少得意,少年英才呀!方才聽子奇所言,莫非賢侄對我等方才所言有什么不同的意見?不妨說說,此乃文會,就是讓大家各抒己見,互相探討的,賢侄若真有什么不同的看法,盡可暢所欲言,。”
荀彧覺得朱旭不可能如此無故失態,也萬分好奇朱旭心中所想,輕聲道:“子陽兄,有什么想法就說吧,此乃文會,對與不對,事后沒人再在意的。”
朱旭勉為其難,站起來作輯道:“晚輩并沒有覺得諸位大人說的有什么不對。而是晚輩覺得,百家之學,其流異,其原固無不同。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
有人起來道:“先賢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而韓非思想,乃是以富國強兵,君利思想為主,忽略了最為基本的立君為民、為公、為天下的原則。如此,那豈非掌權者便可任意以刑法來欺壓百姓呢?如此,天下安能久治?”
另一人又道:“不錯,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這乃為君至道,若上好刑,那天下的百姓會將何從呢?”
……
朱旭對于眾人的瘋狂反駁,毫不在意,待他們都說完之后,朱旭才非常恭敬的使了一禮,微微一笑道:“諸君說的都不錯。不過,君由民立、立君為民、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等思想,其實諸子百家都是相通的,這也為什么在下會說百家之學,其流異,其原固無不同。諸君可能誤解了韓非子思想的真實含義。韓非子在《功名》篇中明確表明: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戴之故安;眾同心以共立之故尊。就此言而論,其意是君主必須是一位能夠代表天下百姓利益的大公無私之人,可見,其根本目的并不是奉君主一人的利益為最高利益,而在于廣大百姓共同利益。此外,他還強調天時、人心、技能、勢位的重要性,認為逆人心雖賁、育不能盡人力。”
諸人聽了不由都陷入深思。朱旭繼續道:“當然,不光這些,韓非子在《八奸》中主張君主應該做到:群臣百姓之所善則君善之,非群臣百姓之所善則君不善之。在《八經》篇中強調:凡治天下,必因人情。又在《奸劫弒臣》篇曾說:圣人者,審于是非之實,察于治亂之情也。故其治國也,正明法,陳嚴刑,將以救群生之亂,去天下之禍,使強不凌弱,眾不暴寡,耆老得遂,幼孤得長,邊境不侵,君臣相親,父子相保,而無死亡系虜之患,此亦功之厚也!在《問田》更云:竊以為立法術,設度數,所以利民萌便眾庶之道也。這些言論,都在彰顯韓非子思想深處最根本的東西,也就是立君為民、天下為公的最基本原則。”
荀彧的眼中閃過異色,想不到朱旭對韓非子的思想研究的如此透徹。
這時,有一人站起道:“那韓非子在《南面》、《顯學》等篇章中反對適民心,認為民智不足用,當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