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史九道:“娘子教訓的是。”抬頭往上看去,見那位卓大哥還在石壁上鑿字,竟是一個個正楷的“正”字,每列十個,已經鑿了九列,新舊不一,前后像是間隔了很久鑿就。前七列的字中填了墨,中間的未填墨但已陳舊,只有最末的兩個是今日新鑿上去的。他不禁疑道:“卓大哥這是在刻什么?為何百來個字都是同一個?”
卓大嫂莞爾一笑,似有些無奈:“山中與世隔絕,不知今夕何夕,只好自己刻度記日。”
書生心想:鑿石記日,這辦法也夠奇特的,用紙筆記豈不更方便?又問:“為何有的填墨,有的空白?”
卓大嫂道:“過一日便填一筆。”
那沒填的難道是將來?書生心中疑惑,但沒有問出口,抬頭數了數石壁上填了墨的“正”字:“三百一十四……小生斗膽猜一猜,這日期是賢伉儷結緣之日開始記的吧?”
卓大嫂微赧:“確是如此。”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翻開的書頁上,笑容慢慢隱去了。史九順著她視線看去,只看到第一行寫著“安祿山,營州柳城胡也”,風便把書頁吹亂了。
菡玉等史九睡熟了,才悄悄進他房內把書箱搬到廳堂里,就著油燈找出其中一冊,連翻了三遍,也沒找到她想看的內容。正自疑惑,身后忽然有人道:“不在這里。”
她嚇了一跳,連忙把手里的書合上。不料這一冊封皮掉了,第一頁就是內里的正文,合上之后正看到抬頭的大字:“列傳第一百四十八,奸臣”。她尷尬地一笑,把這一冊塞進成堆的書卷里。
“你倒是很看得起我,可惜我道行還是不如李林甫,不夠格進奸臣傳。”他翻出另外一冊來,“只能沾貴妃妹子的光,算個外戚。”
菡玉低著頭把外戚傳草草翻了一遍:“比之劉
、張昭遠,言辭倒是更尖刻了。”
他挑了挑眉:“是嗎?‘自任不疑,盛氣驕愎’,我倒是覺得很貼切。”
“都很貼切?”
他眼角余光掃過書頁,看她手指正放在“自臺禁還,趣虢國第……居同第,出駢騎,相調笑,施施若禽獸然”那幾行上。他看著她,目光便有了幾分深意:“貼不貼切,你自己知道。”
她被他看得垂下眼,將書收進書箱里:“科舉三年一試,人的頭等大事,可別因為一點意外小傷耽誤了。今晚得上山采些草藥去。”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今晚沒月亮,你看不清的。”
“看不清打個燈籠就是了,再不濟也可以采回來再辨識。不管你肯不肯幫忙,我都不會再加了。”
他從背后擁住她,惱怒地在她頸中咬了一口:“你就這么不愿意跟我多廝守些時日?什么時候你才能主動往石碑上加個字?”
菡玉低聲道:“我們答應了引魂使,四十年后便歸地府……可現在已經過了三百多年了。”
“她說到時候會來索我們,是她自己沒來,怪得了誰?”
菡玉歪著頭想了想:“卓兄,你說,大引魂使為什么沒有來?”
“誰知道呢,也許是有什么事耽擱了。”他埋在她頸間,心不在焉地回答。
三日之后,史九的腿傷已經愈合,行走無礙,便向卓月夫婦告別,繼續趕往衡州參加解試。臨行前,他把書箱里那五十多卷零散的唐書列傳留下贈與菡玉。
“卓大嫂,實不相瞞,這些不是前晉劉
編撰的唐書,而是當朝宋景文公、歐陽文忠公新修,問世僅十余年,國子監的學生看了之后偷偷謄抄下來,輾轉流傳為小生所得。我留著也無用處,不如送給賢伉儷更有意義,也算我對二位的一點報答。”
菡玉微笑致謝。史九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山壁上行列齊整的“正”字,問:“卓大哥,這些字真的是一筆代表一天么?”
卓月冷冷地看他一眼,不予回答。
史九湊近他小聲道:“她如果不愿意,這石壁上就只會有八個字。”
“還用你說?”他終于開了金口,語帶鄙夷,“我早就知道。”
書生粲然一笑:“那就祝卓大哥和嫂子永結同心、百年……不,千年好合。”又望了一眼刻滿正字的石壁,大笑而去。
五錢?五天?他終于弄明白了那天被救起時兩人的討價還價。
——五年,一刻也不能少。
一直等史九走遠看不見影了,菡玉才把那五十多卷史冊搬回屋內,一一收進箱中。拿到那卷外戚傳時,她還是忍不住打開,仔細看了一遍。三百多年了,許多往事都已遺忘,她甚至不太記得風華絕代的貴妃長得何種模樣,但看到“馬嵬”兩個字,看到“或射中其
,殺之,爭啖其肉且盡,梟以徇”時,心中依然翻騰有如昨日。
三百年,或許還不夠長。
她微微嘆息,合上書冊。正要放入箱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又打開一看,在那頁的末尾的間隙中,赫然用細狼毫寫了一行小字:
青史不過數行字,是非易寫情難描。江山從此不為重,問誰更嬌?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