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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瑜關切地詢問:“怎么樣?還好嗎?”
晏嫵嫻含糊回答:“也——還行吧。你哥哥的性格與我想象中有些不同,挺沉默寡言的,模樣倒是英俊……”
“不過行動力很強!那次我們遇見了一個小賊,我還沒出手呢,你哥哥就先抓住了,讓我懊惱了許久……”
二人行至湖心亭邊,晏嫵嫻先一步邁入亭中,在石凳上坐下,旋即又站起來,側身請過。
“哦,忘了你已經是太子妃了,該你先坐。太子妃請坐。”
覓瑜失笑:“你我姐妹之間,何必論這些虛禮?”
“要論的,要論的。”晏嫵嫻一本正經。
“我來赴宴前,我爹對我耳提面命,讓我放點心在身上,別把大大咧咧的毛病帶到宮里,宮中規矩重,不容我輕忽怠慢,說得我好像沒進過宮一樣。”
她說完最后一句話,豪邁地一揮手,盡顯英姿颯爽之氣,與循規蹈矩半點不相干。
覓瑜莞爾:“嫻姐姐素來爽直,不愿與人虛與委蛇,晏伯父有此擔心也很正常,不過姐姐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我不是那等看重規矩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也就做做樣子,免得被外頭的宮侍看見,傳出我不敬太子妃的謠言。”晏嫵嫻道,再度請她先坐。
覓瑜也不推辭,當了兩個月的太子妃,她已經逐漸習慣這重身份,也習慣了它帶來的一切。
坐下后,姐妹二人說起了閑話。
或許也不算閑話,乃是宋夫人的近況。
宋夫人得救后,許太師激動不已,喜極而泣,也不叫女兒回夫家,直接留在太師府里,請了神醫祝晴為女兒診治。
診斷的結果不太好,宋夫人屢遭奸人侵害,無論身體還是心理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身上的傷可以治好,心上的傷就需要心藥了。
可是心藥上哪里去尋呢?遭受這樣的事情,對任何女子而言都是一場噩夢,叫人如何看開?
宋夫人在被救回家的當天晚上,就拿剪子割了手腕,幸好侍女發現及時,祝晴又還沒有離府,才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醒來之后,宋夫人還想尋死,面對眾人的勸阻,她哭著道:“經歷這樣的事,還叫我活著做什么?讓我成為笑話、讓許家成為笑話嗎?倒不如死了干凈!”
許太師亦悲痛落淚:“為父年過半百,只有你一個孩子,若你去了,叫父親怎么辦?我兒忍心讓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從此孤苦一生嗎?”
宋夫人伏身在榻,哀慟而泣。
在那之后,宋夫人不再尋死,有藥喝藥、有膳用膳,身子很快好了大半。
但她也不再開口說話,成天到晚歪在榻上,看著床簾紗帳發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沒有半絲精神。
許太師為此憂心不已,派人請了女婿過來,希望女婿能寬慰女兒幾句,讓她看開一點。
沒想到宋夫人不僅閉門不見,甚至在半個時辰后差侍女送來口信,道,她現在已非清白之身,不配為妻,自請下堂。
聽到這里,覓瑜忍不住詢問:“宋編修他……對于宋夫人這一樁事,是什么看法?”
第46章
和正虛觀一樣, 圣上封鎖了宋夫人一案的消息,沒有透露具體情況。
但一如正虛觀流言蜚語不歇,宋夫人一案本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宋家甚至連白事都做了, 陡然聞訊宋夫人沒有遇害, 眾人焉能不生出各種猜想?
更不要說,當初宋夫人失蹤于山匪之手,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被擄走兩個月,又在正虛觀一案發后得救, 這中間的關聯,誰能不往意味深長的方面去想?
雖然皇后明令禁止亂傳流言,可這種事怎么止得住?終究只是面上消停, 私底下依然不斷。
所以宋夫人才會尋短見, 她的清白被毀, 名聲也差不多盡毀,她的一切都被毀了, 這讓她如何承受得住?
晏嫵嫻道:“許太師自然問過宋編修的態度,宋編修表示并不介懷,太師才放心讓他去見了宋夫人,沒想到被宋夫人拒之門外。”
覓瑜聞言, 稍稍松了口氣,既為宋夫人感到寬慰, 沒有在經歷這等事體后又被夫家厭棄, 也有些驚訝,詢問道:“姐姐怎么會知曉這些內情?”
晏嫵嫻道:“這正是我同你說起這樁事的緣故。”
原來, 眼看著女兒誰的話也不聽、誰的面也不見,許太師愁慮難解, 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長安府尹家的姑娘,當初把女兒從暗室中解救出來的晏嫵嫻。
想著,也許女兒愿意賣救命恩人一個面子,許太師親自登門拜訪了晏府,請晏家大姑娘見女兒一面,好歹勸上一勸。
晏嫵嫻大倒苦水:“我哪里會勸慰人?當時就想回絕,可我爹直接替我把話應下了,還說什么,‘小女一定盡心竭力,勢必不叫令嬡再生喪氣之心’。”
“你聽聽,這都是什么話?我爹平時對我橫眉豎眼的,覺得我渾身毛病,巴不得我不要出去丟人現眼,這會兒倒放心把我丟出去,面對——唉!”
覓瑜關切道:“姐姐見過宋夫人了嗎?”
晏嫵嫻道:“見過,不然我上哪里知道這么多內情?都是聽宋夫人身邊的丫鬟說的。”
覓瑜又問:“宋夫人情況怎么樣?”
晏嫵嫻搖了搖頭,道:“不太好。她倒是沒有拒絕見我,但也不過當我是一個木頭人,無論我說什么、做什么都不應。”
“我又和她不熟,又不敢隨便說話,只能撿些無關痛癢的事情說說,甚至想著她素日里的才名,拿了一本詩集去請教她。”
“她那回倒是理我了,還破天荒叫人磨墨,寫了一首詩。我當時高興極了,以為她終于有了點精神,沒想到——沒想到——”
她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方繡帕,遞過來:“你看看吧,這是宋夫人寫的詩,我沒敢叫別人知道,尤其是許太師,生怕太師看了之后和我著急。”
覓瑜接過,展開一看,立時明白了對方為何會有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