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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因帕子上題著一首七言絕句,描寫夏蟬離秋之景,道盡生命悲涼哀情,叫人看得心頭一緊。
這樣的一首詩,難怪晏嫵嫻不敢給許太師看。
但也不能放著不管,再放任下去,不知道宋夫人會變成什么模樣。
她蹙眉道:“就沒有什么法子能幫宋夫人了嗎?”
晏嫵嫻同樣凝起愁眉:“我若是想得到,就不會和你訴苦了。對了,這回的賞花宴,皇后殿下邀請宋夫人了嗎?”
覓瑜搖搖頭:“宋夫人經歷此劫,身心未愈,母后特意下旨安撫了她,賞賜千年山參一株,讓她在家中好生休養,又怎么會邀請她?”
晏嫵嫻嘆息:“身病好養,心病難醫啊,也不知宋夫人什么時候能想開一點……”
入夜,東宮寢殿。
覓瑜同盛瞻和聊起賞花宴。
與晏嫵嫻的一番交談,讓她心里存了點事,在言語間便帶出了些許。
盛瞻和自是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詢問詳情。
她想了想,宋夫人之事雖不好對外言明,但他們夫妻兩個談些私密話不要緊,遂把白日里聽聞的消息說了。
盛瞻和聽罷,沒有發表什么評價,只道:“紗兒若是覺得擔心,可以去太師府上探望一二。”
她訝然:“我可以去嗎?”
他道:“自然可以。我說過,長安城里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不,我的意思是……”她斟酌著言辭,“我與宋夫人沒有什么私交,趙家與太師家也沒什么交情,突然上門探訪,會不會讓太師與宋夫人生出誤會?”
“誤會什么?誤會你是特意過去看熱鬧的?”
覓瑜誠實點頭。
盛瞻和微微笑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手:“怎么了?我、我這個回答很可笑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的紗兒很單純,很討人喜歡。”他牽過她的手,放在掌心里細細摩挲。
“論理,你是該去太師府上一趟。太師位居三公,他唯一的女兒出了事,你身為太子妃,理當代母后上門探望,以彰顯天家恩德。”
覓瑜不意他會這樣說,呆了一呆,霎時緊張起來:“還有這種規矩?我、對不起,瞻郎,我不知道——怎么辦,我現在去,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別著急。”盛瞻和安撫她,“我只是說論理,沒說你一定要去。”
“那自然還是去一趟比較好。”她道,“去總比不去強。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有這個規矩,我——”
“你才嫁進來東宮,不知道這些很正常,是我沒有告訴你。”盛瞻和道。
“宋夫人剛得救那會兒,母后下旨安撫時,你便該領著中宮懿旨上門探望,但我攔住了母后,叫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覓瑜不解:“為何?”
他回答:“明面上的理由,是宋夫人一事不宜聲張,無論賞賜亦或安撫都不可大張旗鼓,你又才嫁過來不到兩個月,不適合上門探望。”
她愣了一下,繼續詢問:“那實際上的呢?”
他道:“實際上,宋夫人一案與正虛觀一案牽扯頗深,坊間流言紛紛,我不想你和這二者扯上關系,尤其是在我們去過正虛觀的前提下。”
她一怔:“可是,晏大人不是把這件事瞞下來了嗎?”
盛瞻和溫柔地凝視著她:“我不想讓你冒一點風險。”
覓瑜又是一怔,說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這般思慮周全,處處為她著想,自然是好的,可是……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慢慢道,“在道觀中接待我們的女冠,還有孟家的次子,他們都知曉我們的身份……在審訊的時候,他們沒有把這件事透露出來嗎?”
盛瞻和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
“當然有。”他道,“孟姚飛那個蠢貨,還想以此反咬我一口,簡直上趕著尋死。”
覓瑜心中一緊:“他沒有說出來吧?”
“說出來了幾個字。”他輕描淡寫,“剩下的部分,我讓他永遠說不出來了。”
說不出來?他、他這是什么意思?封口嗎?什么方式的封口?下藥?還是——
覓瑜不敢再想下去。
既因為盛瞻和握住她的雙手,放到唇邊親了親:“現在不同,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你再上門探望,不會有人把你和正虛觀聯想到一起。”
“所以,紗兒若放心不下,盡管去太師府上看看。正巧太師最近為這樁事焦慮難安,無心講課,你若能勸慰宋夫人,也算是變相幫了我。”
也因為她忽然發現,原來盛瞻和與她想象的不同。
他……在她心里,最開始是仁德寬厚的,后來,她逐漸了解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一面,但也沒有抹消最先的評價,依然覺得他是一位仁德君子。
也許這里面有一部分是他的偽裝,但還有一大部分是真實的。
她這么堅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