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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叫我錢華同志,不過咱們也不是革命同志,不叫那拗口的名字,你喊我老錢就行。”
“老錢,你那辣椒醬,我先做了幾種。不過你們四川人都愛吃辣,也不知道本地辣椒夠不夠味。”
“你們山東人就這好處,說話痛快干事踏實,從沒多余的彎彎繞。我還沒張嘴提,你這邊就給做出來了。要我說,壽光種的辣椒肯定不如四川的出味,但有總比沒有強。”
王繼周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回:“我先拿來,給你們嘗嘗。”
“成,咱們一塊去拿。”
等到錢華拿到,打開蓋子嘗一口后,直接推翻了他先前的想法:“夠味,是曼曼做得吧?”
“辣椒是她買回來的。”
“就這個了,這玩意最下飯,有了它一整天都有精神。這樣,你每天先給我來五十瓶。”
“五十?”
王繼周望著前面的罐子,這么大一瓶,他們一家能吃半個月。
“不夠再找你要。”
“還有可能不夠?”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會不夠。山那頭住多少人,光四川、湖北籍的新兵蛋子湊一塊,一天五十瓶也不一定夠吃。”
王繼周望著那消下去的一指辣椒醬,突然有些明白了這些人的戰斗力。心里飛速的合計著一筆賬,一瓶辣椒醬三塊錢,他請二弟一家幫忙,賺得那一塊兩家平分,一天能凈落二十五。有這二十五塊錢,即便煎餅果子攤有事,他也能保證閨女的生活。
“這兩天是出不來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做不出來,得回村里找人手。”
錢華已經忍了好幾個月,反正現在他有的吃,別人晚兩天就晚吧。提著辣椒醬心滿意足,他突然看到王繼周提包中露出來的那張紙,包打聽再次發作。
“誰畫的,還挺喜慶,讓人一著就樂。”
“曼曼拿回來的,要印在煎餅果子外面紙上,說是好看。”
“我說剛才找你不在,原來是去印刷廠了。怎么?那邊答應你了?”
“恩,劉主任說話很痛快。”
“劉主任?是不是個女的?”
“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會答應你?”包打聽的錢華一臉你傻子的模樣:“上午她對象剛來挑了你的煎餅果子攤,這會她又答應給你印包裝紙,難道他們兩口子鬧別扭,圍著你使勁了?兄弟,這么一看你還挺精神的,又踏實,換上這身衣裳肯定招大姑娘小媳婦喜歡。”
王繼周打算他越來越曖昧的話:“老錢你啥都知道,幫我想想這事。劉主任剛才那意思,我這兩天避避風頭,然后就能出攤。你說她是真心想幫我,還是挖個坑等著我往下跳。”
“當然是真心想幫你,本來就沒多大事。不然咱們兄弟都住在里面,還會不出來說話?”
雖然錢華有些跳脫,但本心里王繼周還是相信這當兵的:“原來當官的吩咐事下來,咱們還真能看著辦?”
“不看著辦怎么辦?看臉色,能偷懶也偷懶。”
見王繼周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錢華也來了興致,跟他講起了厚黑學。頓時夾著辣味的唾沫星子橫飛,王繼周也顧不得什么,恨不得掏出小本記錄下來。倆人一個愛說一個愛聽,竟是分外合拍。
到最后,錢華說激動甚至變成了四川腔:“瓜娃子,你要學得還多著咧。”
王繼周真心實意的點頭,比起一直在泉水村種地的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錢華見識可海了去。剛才半小時的胡侃,他消化了半瓶的辣椒醬,吐出了一肚子的為人處世之道。
這讓小農思想的他大開眼界,原來事情還可以這樣處理。賣了仨月煎餅果子,他也見了不少泉水村外行行□□的人。積累足夠再加以點撥,頓時他心又開闊許多。
“把心揣回肚子里,明早可別忘來送煎餅果子。”
扔下這句話,錢華揣著辣椒醬走出門。咂摸一口,火辣辣的味道逼到嗓子眼,直逼得他額頭出汗。
正準備伸個懶腰,耳畔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把他嚇一跳:“安靜了這么久,一開學按時打鈴還真不習慣。”
實驗中學下午第二堂課結束,伴隨著響起的是眼保健操的主題曲,這是個三十分鐘的大課間。
王曼雙手支在桌子上,跟著音樂節奏慢慢“探天應穴”。而她邊上的章磊卻是坐不住,見班主任走了,終于忍不住拿筆尖戳戳同桌的胳膊。
“怎么了?”
王曼打口型問著,怎么從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她這新同桌就跟凳子上突出來個釘子扎屁股似得,整個人坐立難安。
時而搬下凳子被老師瞪兩眼,時而看著他欲言又止像個委屈的小媳婦。
“我……”
剛想出聲,班主任從后門轉到前門,章磊立馬乖乖坐下。終于熬到眼保健操結束,班里開始喧鬧起來。
“一下午你都有什么事?”
章磊望著微笑的同桌,鼓起勇氣低下頭:“對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不就是上午撕爛了美術課本,那都是小事。”
“不是這個,是大偉哥。”
“趙大偉是你哥?”
“恩,他是我表哥。”
王曼覺得這世界太玄幻了,前世被趙大偉口口聲聲掛在嘴邊,狼心狗肺、見死不救的姨父姨母以及那個窩囊的表弟,現在竟然成了她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