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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儀羞澀的低下頭,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天色已晚,夜色正深。
月色朦朧,而溫馨。雖然天寒地凍,但在李敏儀的心里,熱情如同沙漠的流火。
她當然知道,田宗生很快就要訂婚了,她和他,不可能,但是,有些情愫不是想忽略就能忽略,輕易抹去的。
回想兩個人相識的點點滴滴,李敏儀不由地生出惆悵的情緒。
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基建工程兵先遣隊剛剛來到深圳,她也是剛剛調到深圳,正是人生地不熟的時候,四野荒蕪沒落,她在被戲稱為“竹林賓館”的地方第一次見到田宗生,那時候的田團長,爽朗大方,英氣勃勃,對生活和事業充滿干勁,對建設深圳有著沖天的建設豪情,其時,田宗生是有未婚妻的,李敏儀縱然對其很有好感,但她絕不會朝著那個方向去想。
張霞后來在深圳站接黃懷德的時候,她見過,很不錯的姑娘,沒想到這人卻看不上深圳的改革大潮,一心想要過安穩的日子。
安穩,在改革的浪潮下,早早晚晚,都會受到影響,安穩,才是最大的不安穩。
她心里莫名的憤慨。
在田宗生被拋棄,痛苦壓抑的時候,李敏儀不是沒有想法,最起碼,那個看完《火紅的年代》的夜晚,田宗生第一個把退婚的事情告訴了她,而不是許秀冰,李敏儀的心,就有些不安,對自己的不安,對未來的不安,對兩個人關系的不安。
因為侄子李茂麒的緣故,她和田宗生會在很長的時間里,產生交集。
但那一天之后,她沒有做任何進一步的舉動,嚴格來說,田宗生并不符合她心中丈夫的樣子,如果和黃懷德兩個人的優點接合起來,才行。
那時候,她是茫然無助的。
她知道,許秀冰對田宗生的感情,不比她少,甚至比她更加濃烈。
李敏儀選擇了退讓,她不能忍受,和另一個女人去爭男人的事情,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話說回來,她是一個世俗而體面的人。
在那個曾經離開她去了廣州,有過短暫戀愛的男同事,她雖有傷心,但仍在堅持自己的內心,她絕不會失了自己的體面。
現在,她在田宗生默默的注視下,不知所措。
若是平日的夜里,她已經開始睡覺了,在自己溫暖的小房間里,想著工作,想著未來的愛人樣子,想著此后的人生。
有時候,會想到他的老同學黃懷德,他還沒有結婚,自從上一次和許秀冰相親之后,這個內秀的年輕人,竟然大膽的在營門口,喊出“下次我還會再來的”話,想起這些,就忍不住在淺藍色的被子里發笑,她這個老同學啊,也會有沖動的時候。
她也會想到田宗生,想到他的時候,心口就有些甜蜜,隨即變得苦澀。
淡淡的月色下,木棉樹高大的枝丫,有錯落交織的影子,很像河里的水草,安靜中卻頗有些風姿。
兩個人靜靜地在月光下走著,街上有三三兩兩的人,二十來歲,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調笑打鬧的時候。
聽有人說,
“良哥,又去扣女?”
“你扣到了沒有?”
“沒有,昨天班里那個新來的,很靚。”
“那你去試一試啦。”
這些年輕人,都是建筑工地上白天勞累了一天,精力還有些旺盛的時鮮青年,當然,還有大老遠從蛇口過來的,那邊以女的居多,大晚上成群結隊,都是些相對年輕的,大晚上的回去,一群人倒也不怕。
深圳的街頭,兩兩的談對象的璧人,游玩逛街,嬉笑打鬧,人們司空見慣。
和內地那些搞對象還要都玉米地,無人角落纏綿的情況不同,人們的思想逐漸開放,對各種新生事物的包容度在提升。
很快,李敏儀回到小屋里,簡單梳洗后,脫了鞋,拉上淺藍色的被子,眨著長長睫毛下的大眼睛,翻來覆去睡不著。
田宗生不久也回到自己的住處,楊龍和他住在一個屋子,房子不是竹棚了,換成了簡易的平房,五六米寬,三十多米長的鐵皮房,楊龍給他留著燈,一弧暗黃色的白熾燈光,在整個營地里,顯得微弱而孤獨。
他很快上床,熄了燈,沉沉睡去。
1983年2月,臘月十九,田老漢帶上治療肺病的的小藥片和緩解腰痛的中藥包,和老伴在女兒田宗影的帶領下,來到惠州。
田老漢今年四十五,照現在來說,是中年人的年齡,但在當時國內平均壽命六十八歲左右來說,也不算大,但是,常年的辛勤勞作,嚴重摧毀了他的身體,雖然走起路來腰板挺得筆直,如同華山陡峭的峰巒一樣,但皮膚上的成片的老年斑,告訴著周圍人,這已經是明顯上了年歲的老人,他來到惠州縣城,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若說在綏德哪怕是陜西省會西安,早前在那里闖蕩過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家,即使是山西、河北,他也熟絡,北方大地,基本一個樣。可到了南方這片地界,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延綿綿的綠海,雖說讓他的心情變得很好,但濕冷的感覺,在綏德只有連續不斷的罕見雨季才會體會,很不習慣。
然而,富氧的空氣讓他的肺部感覺好受不少,但老伴就不行了,陰涼的氣候腰部疼痛的厲害。
女兒倒是很開心,覺得這邊很新奇,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