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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華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團長,一身臟兮兮的軍裝,臉上像是涂了一層灰,不知道的,有可能以為是特種兵呢,兩只大眼睛倒是挺精神,身形魁梧,說話給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他心中想到一個詞“苦哈哈”。
舊社會中常見的對老百姓的形容。
眼前這人,給他就是這樣的一個印象,下里巴人,太俗了。
趙美芝把女兒拉到一旁,說:“這小伙子也不知道換身衣服,就這么來見未來的丈人和丈母娘,什么意思,他想要表達什么意思?”
許秀冰苦笑不得,說:“媽,你什么時候這么小心眼,田宗生著急過來,還不是怕你們等久了。”
趙美芝真的很生氣,想她的侄女和侄子,外甥等一應親戚,哪個不是高級知識分子,儀容整潔,談吐講究的文化人,這個田宗生,簡直是從土堆里爬出來的,若是讓她的哥哥姐姐聽說了,小輩們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這個人可丟不得啊。
還是那個小黃,才像能邁進家門的一家人。
許華的想法和趙美芝不太一樣,他想的是,這個五大三粗的兵漢子,精神是精神了些,怎么看也配不上自己的女兒,關鍵他還不是個技術兵種,將來轉業了也是個麻煩事。
田宗生能察覺出兩位老人不太歡迎自己,但還是硬著頭皮,陪著兩人進了屋子喝水。
許華端著杯子,坐在正對著屋門位置,像個縣太爺,升起大堂。
“小田啊,你家是哪里人啊?”
“綏德。”
“就是陜西那個綏德嗎?”
“是。”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
“在家務農。”
“奧”
“兄弟幾個啊?”
“有一個妹妹。”
像是查戶口一樣,許華問了半天,將田宗生家里的情況翻了個底朝天。
他有些自嘲,若是平常,這樣的家庭,連和自家丫頭許秀冰相親的機會都不會有。
趙美芝嘴撅的老高,一雙眼睛瞪著女兒,生氣她怎么找個這么個農村老土。
她和老頭都是“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的人物(此句只做形容,不求本意。),怎么能和這樣的泥腿子家庭結親呢!
這個田團長,拍十萬匹馬也趕不及黃懷德。
真是不知道丫頭是怎么想的。
田宗生經過張霞退婚的事情之后,對這樣的情況早有心理準備,讓一個干部家的女兒去交給農村的泥腿子,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
雖然說這年頭,也有不少干部家庭和農村家庭結合的情況,但一般男方是干部家庭,女方是農村出身,反過來,就不大容易被人們接受。
解放思想,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需要破冰,很難的。
很少人能走的路,注定不會是容易的路。
他有準備,所以顯得從容不迫,讓許華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許秀冰全程沒有在說話,她想看看,田宗生在這樣的詰問下,究竟會如何。
當然,結果讓她很滿意,她的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的神色。
她早已決定,無論有多么艱難困苦,都無法阻擋她對她的生那如海潮一般的深情。
從第一次見面,到第一次認真對待,第一次對頂,到第一次約會,一樁樁,一件件,讓她沉寂多年的心,如中秋月夜的潮汐,激蕩不停。
父母的想法,她清楚得很,但是,父母絕對拿不了她的主意!
父母是和黃懷德一起來的,這意思還不明白,她又不是個傻子,不夠,她絕不愿意,更不能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她最愛的清代黃景仁的一首詩:“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后蕉。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這是多么生動的寫照啊。
深圳灣不遠處的伶仃洋,“留取丹心照汗青!”
她對愛情,更是一片丹心。
實際上,許秀冰對于愛情的認知,過于理想化,她還沒有感覺到,現實和理想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此刻,她只是一位陷入愛情狂熱期的姑娘,有些任性,有些亂想。
幾人的交談時斷時續,很快,三個小時過去了,許華起身,說是要走了。
田宗生急忙挽留,許秀冰拉住父親,扯住母親,就將二人安置到老東門的賓館里。
竹林賓館的環境太艱苦,估計老兩受不住的。
老東門這邊既熱鬧,又有些趣味,各式的吃物和時鮮都會在“墟”開集的時候,開始叫賣,比如:“油鍋豆腐嘍,咸草串著賣”,想吃什么得好好囤著!想必許華和趙美芝會喜歡這些當地風俗見聞。
現在這個時候,真正繁華些的,卻是羅湖區,毗鄰香港,有很多的娛樂地點,歌舞逐漸流行,不過那個地方,是適合年輕人的,比如蛇口工業區的打工者,還有各個外來的建筑公司里的高層,閑暇時候過去跳個舞,唱支歌,據說跳舞的還有外國的大洋妞,很吸引人,有的離著近的工人,半夜不睡覺,跑去看,回來說,嘿,外國妞那胸可真大。
田宗生可沒這愛好,他也是聽副團長楊龍念叨,楊龍想去看,卻拿不起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