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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在父母的狂轟濫炸中度過,許秀冰本來挺好的心情,幾乎成了二戰戰場。
中午吃了飯,她派李茂麒去叫田宗生,父母都想見他,而且對于自己的心上人,更像是家藏的珍寶一樣,她帶著略微驕傲的語氣,慢條斯理的說:“茂麒,去把你田叔叔喊過來,說我找他。”
說話的時候,向著李茂麒眨眨眼,這孩子很聰明的,一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許華吃的不多,這里的飯菜,遠不能和在惠州時相比,大鍋飯,冬天吃著是香,但油性重,這邊也不暖和,一連喝了五杯茶,不舒服的勁頭方才消解。
雖說這是南方,和同時間已經零下十度的北方遠不能比,還算是溫暖,但趙美芝畢竟上了年歲,兩只腳冷的有些哆嗦,許秀冰忙找了自己的衣服,給母親穿上,這才放心。
李茂麒當然能明白許阿姨的意思,一路小跑著,花了半個小時,終于在一處砂石料攪拌站找到了田宗生。
田宗生剛率領隊伍完成了拆除碉堡的工作,對楊龍腿受傷的事,他還調笑了老戰友幾次,這樁大任務算是完成了,雖然很艱巨,但戰士們不折不扣地完成了。
他聽到李茂麒喊他,忙走過去,聽孩子把事情說了一遍,他想了想眼下的工作還不算太忙,抽個空去陪一下許秀冰的父母,也能倒騰得開,急忙忙找到領導請假,然后借了一輛戰友的飛鴿牌自行車,李茂麒坐在后座上,兩人飛快地馳騁在深南大道上。
深南大道正在進行第一次擴建,施工工地人聲鼎沸,工人們的熱情高漲,能看到拉石料的騾馬打著響鼻,一噴氣像開了鍋,路過的時候,恰逢其中一個“稀溜溜”叫了一嗓子,一口氣噴在李茂麒的頭上,李茂麒就看到那頭黑的發亮的騾子,閃著大牙,差點咬到他的腦袋。
“哇”的一聲大叫,引得周圍的工人們哈哈大笑。
路上還遇上了黃懷德,那會兒黃懷德正往回走,他把許華和趙美芝送到這里,就算是完成了任務,畢竟,這里按道理來講,是屬于許秀冰和田宗生的地盤,許秀冰肯定會讓田宗生來陪看父母,他留在這里,除了自討沒趣,沒什么意思,還是回去的好。
去深圳的調令雖然下來了,但是家里還沒怎么收拾,也沒有相應的安排,甚至都沒有專門抽出時間來安慰母親,這件事,母親王蕓很反對,他還要想辦法,哄母親開心。
黃懷德看到田宗生,心里頭很別扭,他當然知道田宗生匆忙往這邊趕的原因,心里涌起一陣悲涼。
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此時卻恨不得眼前的工程兵從車上摔下來,狠狠地跌一跤才好。
兩人打了聲招呼,錯身而過。
田宗生走得急,也沒想著換一身干凈的衣服,正在修整的路上,車輪滾過,濺起了很多的泥點子,將他的褲腿弄的很臟。
他今天在工地里和戰士們一起上工,雖然是團長,但工程緊張了,也會上手。
這不,干了半天,頭上、臉上和身上土不拉幾的,用手一拍,一手泥。
李茂麒斜坐在后車架上,他完全可以正對著田宗生坐,但覺得這樣更拉風,還能給路上看到的同學打招呼,吹口哨。
“田叔,我說你得換身衣服,打扮打扮再去見許阿姨的父母,畢竟你倆好上了。”李茂麒邊說著,伸手向著田宗生的腰部捏了一把。
田宗生和許秀冰相好,在“竹林賓館”這邊不是秘密,大伙都對被未婚妻拋棄的團長報以同情,對遠在石家莊的張霞充滿恨意。
他們想,團長多好的人,踏踏實實,為人靠得住,長的更是瀟灑帥氣,哪個大姑娘看不上!
大伙對許秀冰贊賞有加,很多人都夸她有眼光,時機把握穩準狠,一招就捅到田宗生的要害,趁虛而入,這年頭也流行這個詞。
不過,大伙還是納悶,“許清照”平時不是喜歡那些文縐縐的小知識分子,談談詩,討論人生苦短,沒事再抒抒情,怎么瞄上了田團長?
納悶歸納悶,稱奇歸稱奇。
大伙對這兩人的交往,充滿祝福。
田宗生和許秀冰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時候了。
田宗生正用力蹬著車子,風風火火地向“竹林賓館”趕,被李茂麒抓的心煩。
“找揍是吧!”
“小兔崽子,你還捏!”
李茂麒笑了,“嘿嘿嘿。”
田宗生沒理會孩子的話,在他看來,沒必要專門做打扮,自己平時什么樣子,就是什么樣子。
張霞的事,讓他有一種賭氣的情緒。
不一會兒,田宗生來到許秀冰的屋子前。
遠遠就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身量高大,著著樸素的中山裝,面容福滿,一雙眉毛又黑又粗,兩只大眼睛炯炯有神,正在看著自己走來。
老者的旁側,站著一位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婦女,看那眉眼模樣,估計就是許秀冰的母親,趙美芝。
許秀冰之前跟他說過,父親和母親的一點情況。
還說這老倆看待事情很開明的知識分子,一個是物理學教授,一個是老美術教師,對人生和生活都有獨特的見解,當然不會反對自由戀愛,而且一定會支持自己的選擇。
但走的近了,田宗生卻從二人的目光里看到了敵對的情緒。
他沒有生氣,李茂麒很遠就蹦下車,路上碰到了林亞東,兩人嬉笑著跑掉了。
“伯父、伯母,你們好!”田宗生支好車子,走上前,親切的向兩位老人打招呼。
.他率先來到許華的身前,伸出手,發現自己的手上還有很多未褪去的泥點子,忙拍了拍,不好意思的縮回去。
許華看著他,按下心中的不愉快,點頭說:“你好,你是?”
“咱們見過!”
許華忽然想起來,那天找孩子的一對男女,其中的高大男子,可不就是眼前的這位,那那位依靠在他肩膀哭泣的少女,又是何人?
許華心下疑惑,和老伴對視了一眼,兩人決定這件事后續再說。
趙美芝向后退了兩步,這對老夫妻配合的很默契,給予了田宗生無形的巨大壓力,這些動作和語言,分明在告訴他,兩個人并不太待見他。
許華明明知道他是誰,卻明知故問。
田宗生心下平靜,笑呵呵說:“我是田宗生。”
許華楞了一下,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我聽說您是位團長,團長也要和戰士們一起干活嗎?
“這個要看工作情況,沒有什么絕對的。”田宗生說話綿里藏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