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槐不聲不響的靠近重耳,一只手緊扣劍柄。/WWW、qΒ5。Com\
萬籟俱靜的夜空,看不見一個人影,只聞弓弦拉滿的聲響。按理說清拂院的四周屬戒嚴之地,深夜,平常人皆不能入,而今夜,不只有人隱在暗中,還有殺傷力極強的近弓,充斥著揮之不去的殺機。
即使一慣冷靜而又歷經陣仗的重耳,此刻手心也禁不住冒出汗來。腦子在飛速運轉,是誰潛伏在此,是公孫家族?是四大公子中的一位,不會,他們暫時沒有理由動我,除非我的存在威脅到他們。
是夷吾?
對他來說,以賢德著稱的公子重耳的存在是對他君位的極大威脅。如同重耳自己對真正的重耳那般,不除不快。
嗯,看來情況非常明顯,夷吾向來懂得使用金錢之道,如今又做了晉國諸侯,國庫的銀子他更是可以自由支配。花銀兩雇殺手也在情理之中,且之臨淄也因齊恒公的有意為之,以前戒備森嚴的王都破綻百出,無人律政的結果。
不知有多少人隱在暗處,如果動靜鬧大了,今晚的誅耳行動怕是要落空。重耳突然憤怒萬分,他為了今夜的刺殺,已經準備一個多月,若是因夷吾的原因而流產,那么下次機會就不知要等到何時。
“咦!”暗中有人失聲驚呼,顯示是重耳所散發的怒氣觸動了他,而這種超絕高手間的反應相當靈敏,一道氣息或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能對同等級的高手產生出一種壓力。
重耳親觸了觸季槐的手背,示意她下伏,然后身體悄無聲息的消失。
慘叫之聲傳來之際剛好是重耳身影消失的同一時間,跟著他的身子猶如隱閃隱現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撞入埋伏的箭陣之中。
自入臨淄以來,重耳的神經一直繃得極緊,這一刻終得到發泄的機會,猶如猛虎出山,下手之迅疾、之兇猛即使是季槐也不由匝舌。
而敵人顯非弱手,慌亂片刻后,竟紛紛由四周躍出,盡皆是一身黑色緊身衣,劍、戟、槍、鏟等兵器五花八門,顯然是由眾多高手組成的一支雜牌隊伍。在重耳力下殺手的情況下,他們再也顧不得掩飾行藏,索性都跳將出來,瘋狂地對著重耳之處沖去,雖然他們論個打獨斗無人是重耳三招之敵,但蛇多吞象,更何況是些不顧自己性命的亡命殺手。群毆合擊之術極有章法。
季槐望著這一個個身手異常敏捷、不畏生死的蒙面殺手,心頭第一次泛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會是些什么人呢?對手在暗處,而重耳卻在明處,值得懷疑的對象極多,自是不能一個個去驗證,也許到死都不知道是誰指使。
她依然緊貼墻角,一動不動。她明白,如果重耳不敵,即使她上去,也無濟于事,不如隱在暗處,或許是一支奇兵。
當然,她更希望院中的介子推等人能聞聲趕來,雖然臨淄的禁軍亦會趕至,但也別無它法,能讓公子平安離去,完成誅耳大計才是重中之重。
介子推果然不負所望的及時出現。
“什么人敢違反宵禁之令,在此打斗,給我滾!”
“嘩。”一柄長劍泛起風雷,跟著便見滿天虹光。
這一劍之威,幾乎驚呆了所有的蒙面殺手,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世上竟有如此飄忽無垠的劍招,不可否認,這一劍的殺傷力巨大無比、甚至沒人敢出招,正對著來劍方位的數名殺手立刻遭殃,慘呼連連。
圍在重耳身邊的數十名殺手不由得肝膽欲裂,如發瘋般的揮舞著兵器向重耳身上招呼。
季槐的身影恰到好處的閃現而出。旋身、揮劍、橫掃,一氣呵成,有若行云流水。
就在對方陣腳一亂的瞬間,重耳猛然聚力,長劍像是突然抹上一層凄艷的晚霞,擎過天空,再印人眾入的心間,于是,生命已不再屬于那幾人,幾具尸體頹然倒下。
埋伏的殺手絕對不普通;單從他們那不畏生死的搏命之招和迅疾無的身法可以得結論,即使重耳把對方猶如碎豆腐一般,斬成數截,但那握著兵器的殘肢依然憑著慣性向他飛射而至。
這似乎并沒有出乎重耳的意料之外,介子推的出現已然使得這些人心驚膽寒,敵人自然會避其鋒芒,逃跑是他們唯一的選擇。重耳要的,就是要令這些人害怕而離開,畢竟,世上沒有真正不畏懼死亡的人。
因為他實在不想因為這些人而浪費計劃數月的誅耳行動。今天是亦是機會最好的一天,公子無虧宴請豎刁和易牙,做那偎紅依綠之舉,不至天明是不會回府,而豎刁也隨之從密宅帶走數位高手護架,密宅實力大削。今天若不能一舉竟功,那么而隨著臨淄的大變將至,拓木簧肯定會將重耳轉移至它地。
然而,殺手們竟出呼意料的強悍,沒有一人退卻。這使得重耳心煩意亂,縱然殺光了他們又如何?禁兵馬上將至,若不趁早離開,恐怕麻煩大了。
就在這時,狐射姑與數十名好手趕至。一柄柄長劍短刀接連射出,片刻之間,殺手陣營徹底崩潰。
重耳心中大定,抓住季槐的手便脫離包圍圈,臨走時,他有意憋著嗓子對介子推道:“留幾個活口,等我回來。”
介子推剛點完頭,立刻大聲道:“禁軍到,大家退。”
他的話音未落,只聽“駕……馭!馭!”戰馬鳴空,一百多騎從血腥彌漫的街角處涌現,自街道兩頭堵截而來。
“大膽狂徒,竟違抗大王宵禁之令。”禁兵中傳出一道暴喝,“殺無赦!”
“嗾!嗾!啊……”迅速強占有利地形的禁軍強弓射出數排密雨般的勁箭,有若飛蝗一般,標射而出。
重耳雖然聽到身后慘叫不斷傳來,可是卻不能回頭迎救,心中極為痛苦和矛盾。但他相信有介子推在,傷亡定會減至最低。他必須以大局為重,定要在今夜消除重耳這個大患,否則,做什么都沒有意義。
是以,他毫不猶豫的拉著季槐的手,身形幾個疾轉,瞬間便消失在黑幕中。
大街黑沉沉,夜禁之下,街上已罕見行人,遠處傳來隱約的喧嘩之聲,清拂院的殺喊聲逐漸衰弱,整個臨淄城再次進入夢鄉。
重耳身手矯捷的的由墻上翻了下來,順著季槐手指的方向望去。
“街右就是豎刁的密宅。”季槐語氣中流露出一股必得的信心,”里面除了狐熙和拓府總管外,尚有三十余名護院高手,沒想到齊王封了豎刁竟幫了我們的大忙,他由于人手不夠,不得不從密宅抽調二十余名高手,今天下手正是好機會。”
提起狐熙,重耳不由長嘆了口氣。若再見面,便是你死我活之局。
若不是狐熙在翼城發現了他,他如今的景況如何,尚不得而知。同為狐氏族人,他和狐氏兄弟相比,真是天壤之別。至今他還對狐熙在拓王府上的狂熱眼神記憶猶新--一個擁護東周王朝的狂熱之徒。
“希望他一睡到天明,能不見面最好。”重耳喃喃說了一句,眼睛隨即四下觀察。
豎刁這座密宅不算太大,狹長而內伸,門戶眾多,內檐外廊上看不到絲毫燈火,從屋舍的高低落措上判斷,此院分前后九進,正應合九九歸一之數。最中間一列高舍應是主人所居之所,前后四進稍低廂房,看來便是婢仆護衛居住的地方。
季槐展開身法,躍上外墻,沿著狹窄的墻檐行走。
整座院子悄無聲息,想來婢仆護院亦進入夢鄉。
春夜寒冷,猶適睡眠,誰不想舒舒服服地懷抱美人,鉆進被窩里去呢。
“看來我高估了他們,就憑這樣的守衛,我何苦浪費時間,在此一等數月呢。”重耳正后悔時,耳朵里隱約傳來細微的樂舞之聲。
重耳猛的拉著季槐躍下高墻,靜立在墻跟,立刻展開靈覺,向府院縱深延伸。
雖然主舍的閉聲設施極為完備,但重耳還是清晰地聽了一陣溫婉動人的女聲哼唱,雖聽不太清楚歌詞,但其情癡躊躇、惆悵無奈的含義卻表露無遺,帶有一種凄婉的幽怨;仿佛想訴說愛意又怕遭人拒絕,故而獨坐深閨,道出這首凄絕哀艷的相思之曲。
重耳暗呼:“奇怪!”
按常理說關押這等重要人物的地點,首應避免歌舞之樂,深入簡出,才不為人所查?即使拓王大方到安排歌舞姬給重耳或護衛們享受,但以那名精明的總管和狐熙之能,當不會犯此大忌,深宵歌舞。
心底泛起一種不妙的感覺,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錯,但箭搭在弦,不得不發,重耳暗噓一口氣,躡手躡腳向主舍滑去。
出人意料,主舍前竟無有一名護院,距離越近,杯盞碰撞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就連季槐也驚異不已,顯然她前幾次踩點均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重耳屏住呼吸,悄無聲息的翻身屋檐,雙腳鉤住掛檐,探頭從天窗望去。
三名男子正背對窗戶而坐,單從背影看,狐熙并不在列。其中一人重耳有似曾相識之感,但任他如何調整,角度始終不夠,似乎是那位拓府總管,又似乎全然不是。而不大的廳中央,正有數名樂姬彈奏周樂,各式樂器發出纏綿樂韻,四名妙齡少女身著輕紗,翩翩起舞。口中同時唱出動人的歌聲,曼妙的身體則展現出奇異迷幻的舞姿,四女香肩勝雪,體態輕盈,不停舞動的輕紗下隱見粉紅色的內衣,若隱若現。
三名男子仿佛司空見慣般,神態自若的低聲說笑,端盞飲酒。
重耳把靈覺展至極限,亦只聽到幾句男人之間的葷言葷語。
突然,歡快的曲調一變,再次回復到重耳聽到的凄怨曲調。
三名男子也身體一端,俱都放下杯盞,凝目投向屏風之后。
樂曲聲中,緩緩滑出一位絕色美女,出現在樂姬之間。
這名美女與重耳所見過的任何女人皆有不同,華麗而素雅的打扮之下,透出一股野性難馴之氣,在數名樂舞姬中尤其顯眼,瓜子般的俏臉上嵌了一對顧盼生輝的明眸,在兩個美麗的酒窩襯托下,香唇像由丹青妙手勾畫出來似的,一片嫵媚中透出無比高貴的氣質,既俗到及至,又似和塵俗全不沾邊,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美感。
她的步履像叢林中的母豹般優美而富有節奏,雖未有任何大的動作,但只是姿態就讓人感到了優美與野性結合到及至的神韻。
忽的有人輕輕擊掌,竟恰到好處的融合了樂律的節拍,使人頓生,理應如此的感慨。
看到一名男子起身向場中走去,重耳不禁呆了一呆。
這人……簡直是自己的翻版,重耳!他便是自己一直扮演的那個人,對,就是他……
這個重耳顯然極懂音律,而且似乎整個人都融入樂律之中,口中竟哼哼有詞,內容與那個美女的哼唱既相符,又有不同,整個樂韻含蓄而坦然,兩曲相融,使人充分領略到矛與盾的統一。
他對樂律如此之精?沒有聽說過啊,否則狐家當初定會多請一位樂師。難道他是后來學的?不會,樂律并非數日之功能竟,還有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美女,和他關系好象不一般,這里面……
重耳的大腦一陣渾濁,重耳不是身患頑癥,不能見風嗎?可觀其形色,健碩更勝于我,這……究竟發生了什么呢,一切都透著神秘、詭異……
也不知過了多久,廳上已是聲消舞歇,數名歌舞姬和那位絕色美女已然消失,三名男子亦從偏房方向隱去。
直到這時,重耳才看清楚另外兩人的正面相貌。
其中一人是來自拓王府的那名中年總管,而另外一名,竟是他的洛邑的舊識,劍主的弟子,亦是厲無厘的師弟,奉揚之。
看著他們三人消逝的身影,重耳心下懊惱不已,自己為何而來?怎么能顧此失彼呢。先不去管重耳身體好壞與突通樂律的問題,也暫且忘記奉揚之來此為何,與拓王有有何關系,按自己的計劃去辦就是。
想到這里,重耳輕輕對墻跟下的季槐做了個手勢,兩人再次攀上高墻,沿著墻邊往主房屋頂潛去。輕輕揭開屋頂天窗上的數片青瓦,伸展靈覺刺探后,便閃身而下。
這是個下人所住的房間,設施極為簡單,一床一幾之外,別無它物。
出門便是通向主房的一條走廊,另一端則通往外廳,主房與廂房內隱約傳來稀碎的聲響,數名奴仆的腳步匆匆,前往伺候主人休息。
重耳心中一動,悄悄地跟在兩名女仆的身后。
內府的管理定然極嚴,兩個丫頭竟都不開口說話,一個端著洗漱盆具,一個提著一只小燈籠,默默地前。
拐過一個彎后,燈光油然大熾,珠紅大門半開,一個男人正不耐煩的呵斥什么。
“奴婢該死……燙著主人……”
“滾……框鐺……啊……”面盆跌落的聲響,隨即重耳感覺前面兩名丫頭的心跳陡然加快,腳步放輕且速不降。
“都給我滾!”男人一聲暴吼。
兩名丫頭剛進門便急忙退了出來,隨后是一名臉色發青,戰戰兢兢的小丫頭爬了出來,顯然嚇得不輕。
重耳不由奇怪,難道這就是那個謙士禮下,賢德遠揚的公子重耳嗎?
一名丫頭小心翼翼的關上門,然后和另外兩名丫頭離開了走廊。
東廂房的燈驀地熄滅,可見主人已然上床。
而西廂房卻傳來奉揚之的淫笑之聲,顯然有丫頭遭殃。
哼!什么劍主門徒,竟連拓王一個管家的定力都不如,不過這樣也好,呆會進入重耳房間時,也少了頭顧忌。
重耳捏了捏季槐的小手,示意他要準備進入。
季槐美眸輕閃,手撫劍柄,似乎說:妾身與公子共生死。
該來的始終逃不過,重耳猛一咬牙,倏忽間已滑至門前,緩緩伸手。
“咯吱……”一聲,大門嘎然而開。
“誰讓你進……”斜躺在床的重耳剛反應過來,重耳快如閃電的一劍已擎至他的喉管處。
出乎重耳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眼前這個重耳好似根本不懂武功,慌亂的神色與平常人般渾濁的內息,竟絲毫沒有那種習武之人的本能反應,甚至連普通人都有不如。
這使得重耳的劍速慢了下來,劍鋒一晃,橫壓在重耳的脖頸處。
壓低聲音道:“你不是他?你是誰?”
“好痛……別……在下是……”當他看清楚重耳的相貌時,掙扎的身體猛然一軟,臉色鐵青地抬手指向重耳,“你……你……是……公子重耳……不關我事……”
公子重耳。
這個稱謂使得重耳心里掀起了異樣的漣漪。他不由恍惚地意識到,眼前這人竟不是他要找到人,而是另外一個替身。奇怪的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竟因公子重耳的身份而維系在一起。看著這個幾乎嚇得要尿褲子的軟弱男人,重耳依稀想起了自己的往事,這記憶是那樣陌生和遙遠,幾乎與旬生毫無關系。
原來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公子重耳,而事實告訴他,公子重耳這個名字與己無關,自己,只不過是公子重耳暫時的代替品而已,一如眼前這個男人。
狐突既能找一個替代者,那么拓王為什么就不能效仿呢。
重耳頓時想到,也許這里只有兩個人才能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告訴我,狐熙住在那個房間?”
“重耳”大驚,瞪大了眼睛張惶地看著重耳,語無倫次的道:“不知道……哦……知道……他在右首第三進。”
重耳稍稍沉默,冷聲道了聲“抱歉”,便揮掌劈向他的脖子。
雖然這個假重耳更是無辜,但他知道必須抹殺他說話的機會。否則,一旦重耳對人說遇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拓王便會有所反應,而他目前形勢風雨飄搖,能暫時穩住拓王,便能為將來的反擊爭取時間。
重耳與季槐小心翼翼的向屋舍右廊潛去。
廊中漆黑如墨,似乎處處藏有不測,但整個右廂房才四進房,以是重耳很快便認準了目標。
貼近窗前,隱約可聞呼吸之聲。
狐熙,這個曾帶他走入重耳世界的人,是他第一個將要對付的人,這不能不令重耳思緒橫生。如果一切可以從頭再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一種被人洞悉所有秘密的壓抑之感,卻使他不得不狠下心來。
別怪我,只怪你當初不該遇上我,更不該選擇我。重耳暗發內力,震粉碎了窗欞,人影疾閃而入。
房中呼吸頓止,狐熙在半夢半醒之下,亦做出了快速反應。
一手摸上掛在床前的鐵劍,開口便欲大聲疾呼。
但他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竟發不出任何聲音。數道洶涌的暗流朝他狂滾而來,勢無不摧的強壓幾欲使他窒息。
這瞬間,在閃爍的劍光下,他隱約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陡然從天而落。
“旬生見過狐總管。”重耳見狐熙已然受制,便不再隱瞞身份,他覺得這樣才能給狐熙最強烈的震撼,只要先奪其志,再堅強的人,也會因驟然的刺激,使之勇氣與斗志皆失,也許這過程很短,但足以讓重耳明了一切。
“你……還是來了……哎!”狐熙面色慘然,似乎想到了某種后果。
看見重耳。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萬事皆休,既然重耳能摸到這里,那么證明拓王對重耳的控制失敗。這個以前他從沒放在眼里的小流氓,竟這么快便展開反擊,而且反擊之快、之準、之隱秘,簡直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所能做到的。
這還證明,在他和重耳分開的這段時間內,重耳依然在不停的飛躍,從武功到智慧。自己與其不管在任何方面。都落于絕對的下風,甚至連反抗之心都無法提聚。
這不能不說是他的悲哀,畢竟這個變化的始作蛹者是他自己;這不能不使他生出一絲的驕傲之心,一切都起于自己,起于他的眼光。雖然他絕沒有想到會有今天,但結果卻活生生的出現。
重耳的到來,他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然走到盡頭。他不奢望重耳會放過自己,即使重耳不下殺手,拓王也絕不會放過他。
因為,兩個重耳的會面將結束以前所有的一切,對于維護周王朝完美的構想,再無挽救可能。畢竟世上再難尋找第三個重耳的替代品。
“公子重耳呢?在哪里?”重耳輕聲道。
“他……呵呵!死了……”狐熙絕望的道:“他一年前就死了……再也沒有公子重耳這個人……”
重耳渾身一震,吃驚的看著狐熙。
“那么在你和狐突找到我之前,他就已經……那么狐突他知道嗎?”
半晌,狐熙臉上浮現一絲內疚的神色,緩緩的搖了搖頭,“公子重耳患病的后幾年,都是我在照顧他,狐將軍他時間有限……如果你遇到狐將軍,請代我說句話,就說狐熙來生再去伺候他,他是個好主公。”
重耳沉默良久,心頭波濤暗涌。
原來他早就死了,我追逐的只是個虛幻的影子罷了。按理說聽到這消息,自己心中應該非常輕松才是,為什么卻異樣的沉重呢。
“那……知道這事的人有多少?”
“除了我和拓王……”狐熙眼中一片迷茫,喃喃道:“本來拓王在洛邑見過你后……便否決了捧你登上晉王寶座之舉,他認為你不是個輕易能屈服于他的人,無奈臨淄這個重耳的天資竟只限于樂律,呵呵!他接受培訓的時間比你長,但毫無效果,天意,若還給一年的時間,他必定能取代于你。”
說到最后,狐熙的眼睛霍然閃亮起來。
“你毀了一切,拓王不會放過你的,你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慘烈報復!”
“我不在乎多一個敵人。”重耳淡淡地說,他的神情有一種豁出去的平靜,“拓王沒說錯,我從骨子里就沒有向人低頭一說。你應該多為他考慮考慮,和我旬生為敵的不在少數,但我依然活著,而他們呢,嘿嘿!你是看不到他們的下場了。”
“拓王不是別人……”狐熙突然信心大振道。
重耳嗤之以鼻:“你以為他是神?如果他真有那本事,為什么周王朝還如此落魄。你先告訴我奉揚之偷偷來臨淄干什么?還有……昨晚唱歌的那個女人是誰?她和重耳什么關系?”
狐熙猛的揚起臉。淚水從眼角流下,又慢慢低頭不語。
重耳一字一字道:“即使你不說,我也會知道,正如我能找到你們一樣。”
“不錯,你能在若大的世界里找到這里,的確出人意料。”狐熙輕輕吸氣的聲音,“不過,你奈何不了一個死去的人。”說完脖子用力前挺。
“噗嗤!”血花濺透重耳全身。
早在狐熙語氣不對時,重耳便稍感不安,但他的反應終究還是遲了半步,世上再高明的武功也無法阻止一個存心尋死的人。
望著狐熙癱倒在地的軀體,重耳慢慢地回過頭,只覺得心里說不出的凄愴。
重耳徑直從季槐身邊走過,毫不掩飾腳步聲向外廊走去。
夜空中依然飄蕩著淡淡的寒氣,星光朦朧,整個夜空像是裹上一層薄紗,散亂而渾濁的穿過高墻,照在泥地上,使得一切都陷入朦朧和迷離中,更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切……就這么結束。
世間只有一個公子重耳,沒有人再能拿一個死去的重耳來威脅他。
他想笑,卻發現哭或許更合適。
因為,旬生將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
季槐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她不知道房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使得重耳如此反常。
重耳忽然轉過身,咧嘴苦笑,“他早已經死了,我一直在追逐一個死人。”
這是重耳當晚說的最后一句話。
介子推正佇立在清拂院中,面色難得一見的凝重。
狐射姑忍不住道:“子推可是因為剛才的那群殺手而想到什么?”
介子推抬頭望向夜空,眼中射出復雜的神情,輕輕吁出一口氣道:“有些話不說比說了的好。”
狐射姑仔細地揣摩著介子推的每一個字,過了許久才緩緩道:“公子越來越讓人看不懂,行事毫無軌跡可尋,好像這次,突然離開戎族,轉至齊國……以公子之聰慧,難道看不出來齊國已是太陽西下,不要說能給公子什么幫助,自身都難保矣!”
“射姑可曾看出那群殺手的來歷?”介子推話鋒一轉,“而且禁軍偏偏在殺手們崩潰之際到來,之前那么長時間禁軍為什么就沒反應,難道只是巧合?”
“難道是臨淄即將會發生變故,有心人才急于除去公子。”狐射姑說著連連搖頭道:“不對,公子不屬于任何一方,他們沒有理由找公子的麻煩。”
介子推正容道:“錯矣!公子最起碼在表面上屬于齊恒公一方,也是最危險的一方。伴隨一個行將朽木的人,而這個人心中只有齊國霸業,人世間的親情友情都淡漠如水。若不及早離開,怕是再也走不了……”
狐射姑暴睜雙眼,失聲道:“不會有這么嚴重吧?”
介子推嘆道:“齊侯果然一代天嬌,不得不令人佩服。公子的到來,恰好成為齊侯棋盤上一顆重要的棋子,或者說公子是他手上的試金石,四位有繼承權的派別先會向公子示好便是證明,若非如此,以公子一個避難者,誰還理睬他?但這一切的幕后操縱者當然是齊侯,他表面上昏庸老朽,心底清如明鏡哩。”
狐射姑恍然大悟,“明白了,今晚的殺手一定是四大派中的一派,他們定是以為公子倒向了誰,從而決定下毒手,斬斷他作為齊恒公或者另一派的耳目。”
“不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射介子推道:“公子一向都重視你的建議,當初你為什么不阻止公子來齊?”
介子推雙眼一凝,道:“若想成為一代王者,必然要有一番經歷,若是諸事皆由人去做,公子將來的思考必然有局限性,這也是離晉后我為什么避開公子的原因,這也是人類共有的惰性。”
“哦,難怪……可齊國之游怎么說,明知道毫無結果……”
介子推好似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道:“公子的有些想法,已不是你我能揣度的,比如,今晚,他寧可看著我們與人打斗而匆忙離開,這不是公子的作風。”
“是啊,有些奇怪。”狐射姑抬頭望天,皺起了眉頭,“天要明了,公子……”
“公子回來了。”介子推忽然回過頭去。
重耳與季槐正越墻而入,兩名守衛正恭身行禮。
“我們有傷亡嗎?”重耳看見介子推便急問道:“后來可曾發生什么?”
“沒有,只是公子吩咐的事情沒做到。”介子推微微恭身,“禁軍抓走了殺人所有的人,包括尸體。”
重耳并不驚異,其實當他聽到禁軍的馬蹄聲時,便明白,問口供的機會已經隨去。是已他眼中精芒一閃隨即隱去不見,渾不在意道:“明天我便要去見齊王,想必一場大戲就要上演。”
介子推道:“公子有什么打算。”
重耳沉默了一陣,突然道:“告訴所有的人,做好離開臨淄的準備。”
“就這樣離開?”狐射姑不解道。
“呵呵!現在的林淄是極為干烈的一捆柴,我們不妨點把火,再煽煽風。”重耳的聲音異常地淡漠,完全不帶半分惱意,然而大家卻從他的話里感到一股寒意。而且這寒意似乎能將臨淄的火焰燃得更高。
其實重耳的心情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么平淡,從根本上說,他是個極重感情的人,正因為如此,他才特別疼恨背叛者。但狐熙并非完全意義上的背叛,在他發現重耳并接納他前,他已經是拓王的人,這一點,使得狐熙的死,并沒有為他帶來半分快意,而更多的是無奈。如果能選擇,他更希望狐熙能活著。畢竟,狐熙對周朝的忠誠,并沒有錯。
走進內院前,他看見琉璃向他奔來。
此時已是黎明時分,一輪淡淡的朝陽懸在屋檐后面,映在琉璃好看的額頭上,看起來那樣近,仿佛伸手可及。
季槐輕笑著隱入房間。
她知道自己占據了公子的太多時間,應該加以平衡才能維護重耳后院的安寧。
重耳感激的看了看她的背影,便大步迎向琉璃。
豈知琉璃人到身前,卻猛的停頓,閃避重耳的擁抱,小嘴一癟,嗔道:“你還知道回來啊?都什么時候了。害人一宿沒……”
見她熬得通紅的雙眸,重耳便知她定是整晚未眠,不禁心中一軟,柔聲道:“你怎不睡覺,熬壞了身子,以后誰來幫我。”
重耳這話說完,琉璃頓時想起了昨晚的難眠之夜,氣愈是不打一處來,嬌美容顏上浮現起幽怨的神色,“你有要我幫你嗎?我有自知之明的。”
重耳眸光一閃,倏地傾身吻住了她嫣紅的小嘴。
“嗚……放開啦!壞人。”琉璃使勁的轉過臉去。
重耳眷戀不舍的離開她甜美的唇,但雙手仍是緊緊的將她抱在懷里。
琉璃剛想抗議他摟痛了她的腰,“我……呃!”話未出口,重耳又一聲不吭的低頭吻住她柔軟的唇。
“嗚……老來這招,我堅決不從。”半晌,琉璃使勁咬了一口,微帶醋意道:“你向別人使出去吧。”
重耳欲言欲止,半晌,他輕輕嘆息了一聲,道:“有些事情以后再和你說,請給我時間,好嗎!”
琉璃美眸一瞪。干脆閉嘴不語。
“哎!都這時候了,你還耍小脾氣……”
重耳苦笑著輕開雙手,做勢邁步離開。
“……公子……”
“真生氣了?”
“喂!璃兒不過想撒撒嬌嘛,回來……”
只到琉璃的話語中可是夾帶哭腔時,重耳才默不做聲的回過頭來,“那你答應我,以后不許再胡鬧。”
“誰胡鬧……好,就不胡鬧。”琉璃眼巴巴的看著重耳。
“嗯!這才是我喜歡的璃兒。”重耳暗笑著伸開雙臂,“過來,讓我抱你進去。”
怎么這樣子?每次說到最后都是我的錯,琉璃雖然極感委屈,但身體卻摔向重耳的懷抱。
重耳雙臂輕柔的摟住了她,舌尖細細地描繪著她的小嘴,耐心地重復著如蝶撲般的輕吻,他的溫柔使得琉璃下意識的微啟檀口。
靈活的舌乘隙鉆進了她溫暖的口,卻仍輕柔地怕嚇壞她似的哄誘輕舔,勾起她溫香的小舌圈繞。
琉璃只覺有一股酥酥癢癢的快感從脊背直沖向腦門,昏沉沉地,令她全身乏力地合上了眼。
“嗯……”在她柔軟口中探索的舌,帶來一種陌生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發出低低的輕吟。
好半晌,重耳才在舒坦的長嘆中離開了嘴巴,薄唇抿起淡淡的邪笑,看著她自恍惚中清醒。
琉璃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眼瞳晶亮,竟發現不知道何時,自己已然身在床榻。
“告訴我,說你想要。”重耳低聲在她耳畔吹氣。
琉璃忽然發出一陣俏生生的嬌笑,她想要盡力去掩飾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覺,雖然她覺得很舒服,但面子上總是拉不開,于是,她口中含糊其詞說了句什么,恐怕她自己都沒有聽清楚。
重耳的臉上升起一抹淡笑,慢吞吞道:“說什么?沒聽清楚哩。”
琉璃心叫天啊,這個男人每次都要讓人徹底投降,太霸道了吧。但她卻偏偏極為享受他的挑逗,想拒絕也難,于是她索性閉上眼睛,羞紅著臉道:“想!”
重耳得意的笑了。
回想數月來的發生的事,竟是美妙多于痛苦,這使他有種恍若虛幻的飄忽感覺。
明天,將是極為重要的一天。也許,很快就會離開這里;也許,今天是在清拂院的最后一次歡好。
重耳第二天來到齊宮時,正值易牙與豎刁帶著“神醫”扁鵲覲見齊王。
易牙與豎刁看見重耳時,神色各異,也許是他們偽裝得太好,或許是一擊之下,方明白重耳強大的實力。是以改變策略,豎刁作為禁軍之首,滿臉歉意道:“在下剛接手禁軍,昨日防范不周,驚擾了公子,請公子多多包涵。”
“沒關系,不過我現在能知道是誰人主使的嗎?”
豎刁與易牙對視一眼,臉上浮現猶豫之色,半晌,小聲道:“公子可曾與公孫家結過怨仇?”
重耳心中大罵“狡猾”,竟把公孫家推出來,好一個一山二鳥之計。既擺脫了嫌疑,同時也把矛頭指向公子元,最好重耳帶人去找公子元拼個你死我活。
“難道是公孫無景?”重耳表面上一副驚訝之色。
“哎!無景那丫頭,就是他父親在世,也管不了她,公子……”豎刁一副欲言又止之狀。
易牙突然開口嘆道:“公子遠來之客,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就忍下這口氣吧。”
重耳不免有些詫異:“給我個忍的理由?”
易牙不語,豎刁代為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公孫家身后之人是……公子……元……”
“哼!”重耳精芒暴閃,一股懾人的氣勢迎怒而生,“我重耳不會管他是任何人,只要惹怒了我,便是天王老子,也要斗他一斗。”
容易牙與豎刁眼中不約而同的閃現出一絲喜色。
齊聲道:“若重耳君有所吩咐,我們兩人絕對全力支持。”
“好人啊,齊國也就剩下你們兩位賢德之臣了。”重耳面帶感激地施禮道:“希望在下能有機會回報兩位的大義,可惜……我一個落難之人,自身尚且難保……”
易牙往幽暗的偏殿內望了一眼,豎刁頓有所悟,心領神會地笑著打斷了重耳的話,“公子之賢德天下皆知,能交到公子這等朋友,鄙人足矣!”接著他話鋒一轉,哀嘆道:“只是大王的身體,實在讓下臣們擔心啊。”
重耳暗笑:“來了,就怕你們不上勾哩。”
豎刁又道:“若大王體健,誰人敢小覷公子,更莫說刺殺之舉。”
見重耳面色轉憂,易牙接口道:“公子當聽過扁鵲之名吧。”
“當然聽過,扁鵲人稱神醫,有起死回生之能,大夫怎會突然提起他……”重耳眼神驀地一亮,愣道:“扁鵲不是已到了王宮嗎?”
易牙眼神一黯,指向偏殿方向,“神醫的確已到王宮,但大王見過一次便拒絕……”
“那應該趕緊勸勸大王啊?”重耳激動道:“只要神醫出手,大王定然全愈,在下回晉也……”
發現說漏了嘴,重耳下意識的朝兩人笑了笑。
“可惜……大王……”兩人面帶憂慮的垂下頭去。
“難道?”重耳呆愣半晌,看了看兩對期望的眼神,猶豫道:“要不,在下去勸勸大王?”
“好!公子現在是大王最信任的人,公子出馬,定能挽救大王數載福壽。”
豎刁剛說完,易牙便急道:“公子須盡快,病情不容拖,否則扁鵲縱有回天之術,怕也無法……”
哼!兩個無恥之徒,竟壓迫不急待的想給齊恒公送終。
雖然門簾隔絕了重耳的視線,但他仿佛能看見齊恒公微微顫顫的身軀,是那樣的孤獨和衰老。
如果換一種形式,重耳必然會幫恒公除去這群毒瘤,但,為前途大計,他不得不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反正恒公也不是什么好人,弄計玩謀一輩子,沒想到自己將死于陰謀。
重耳無聲的冷笑。
東周的霸主即將隕落,聽說已故的管仲是天下絕無僅有的明臣。也許自己該慶幸,齊國畢竟沒有第二個管仲,像眼前這類陰險的小人倒有不少。
當重耳走進恒公的房中時,一股惡臭傳來,恒公歉然一笑,“寡人命人去掉了香燭,一種味道雖不好聞,但總比那種香臭混合的怪味好聞。”
每當他面對重耳之時,嘴角總是含著一絲慈愛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卻全然不像一個行將朽木老者的眼神。
淡然而冷漠。仿佛能穿透世間萬物。
看到這種眼神,重耳便有所領悟。
要想平安的離開臨淄,必須齊國大亂,而齊國唯一能產生大亂的條件便是恒公之死。
重耳不動聲色道:“易牙與豎刁大夫給大王請來了神醫扁鵲。”
恒公不禁笑了,“世間哪有什么神醫生,這扁鵲之所以‘醫死人,活白骨頭’,全是大言欺人所致,他們真以為寡人相信哪些神仙之術?哈哈!寡人只是不甘寂寞而已。”
是啊,他們都小瞧了這個垂死的老頭。在他面前,重耳竟無法生出抗拒之心。
“想那虢國太子原本無病,大約偶發暈疾,一時昏迷,為這扁鵲碰巧施救,遂成其神醫之名。今寡人小疾,他強說寡人大疾,若寡人應承,他便虛施其術,言治愈寡人重病矣。寡人乃為霸主,聲威震天下,其能治愈寡人之疾,亦將聲震天下,更助其神醫之名,使其多得財物。寡人雖老,但決不會為人利用。”齊恒公神色間有掩飾不住的驕傲與得意。
“大王智量高深,明察秋毫,重耳望塵莫及矣。”重耳暗嘆著拜伏于地。
“哈哈哈!”齊恒公大笑起來,“你好好跟著寡人,定會變得越來越聰明,不至于為人所欺矣。”
“呵呵!”重耳跟著陪笑,心里再嘆,前天見他時,他依然條理清晰,說話毫無漏洞,今天一看,果然老了。再厲害的人也經不起時間與疾病的折磨,竟不知不覺中露出要把我留在齊國的意思。
“重耳有一建議,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齊恒公大手一揮,“說!”
“齊國在大王的治理下,形勢蒸蒸日上,莫出幾年,天下將看齊國(電腦閱讀www..cn)的眼色行事,而周王,將淪為徹底的傀儡。”
“嗯!”恒公點了點頭,眼中狂亮。
“大王的健康,便如同靜水下的暗流,在朝臣中間涌動。對齊國而言,這也許會帶來一場危機。”
恒公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排斥這句話,可重耳看到他的眉宇間,分明有一絲無奈。
“也許會毀了大王的畢生心血。”重耳突然加重語氣,“扁鵲既來,大王何不利用這名神醫,由他之口,告訴世人,大王的身體無恙。這么一來,群臣均安,大王也可順利的延續齊國之威。”
恒公閉目而坐,一動不動,似乎凝神在想什么,又似乎睡著。重耳輕輕站起,準備躬身退下。
恒公忽然睜開眼睛,“關于齊國的太子之爭,你怎么看?”
重耳的心驀地跳了幾跳,恒公既然如此問,肯定是有所心動,而且這是恒公第一次詢問他國政之事。很顯然,恒公已經沒有可信任之臣,否則也不去問一個外來之人。
重耳定了定神,謹慎地斟酌著字句:“此事當由大王自專,小的不敢妄言。不過……大王應早下決斷,不服大王者,必殺無赦,方能一震眾心。也可避免公司間傷了和氣。”
恒公若有所思地看了重耳一會,然后道:“宣扁鵲進宮。”
豎刁帶著一個仙風道骨之人從偏殿走出,與重耳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不易察覺地向重耳點了點頭。
重耳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然后抬起頭,望向神醫扁鵲的背影。
哎!即使是精明一世的一代霸主齊恒公,亦脫離不了宿命的輪回。只是他不知道,這名神醫將徹底終止他的生命。他期待的,只是死神的垂憐罷了。
對臨淄的朝局,作為旁觀者,介子推分析得很是清楚。只要扁鵲進宮,恒公必死無疑,而朝政大權必將落入公子無虧與豎刁、易牙一方,除非其余三方能暫時聯手,方能與公子無虧一斗,否則,大事定矣。
而不管站在任何角度,這種局面是重耳所不愿意見到的,如此,他必須見到公孫無景。
論到對齊國的忠心,再也沒有比公孫家族更渴望齊國強大和忠心不貳的。只有齊國強大,公孫家族的生意方能在眾諸侯國內暢通無阻,對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比商戰上的勝利,更能提家族的的威望與實力。說公孫家族的公子元的擁護者,不如說他們是齊國穩定的擁護者,因為在某種意義上說,只有平衡才不至于破裂,加入公子元一方,只不過是讓平衡感更加均勻而已。
但恒公一去,最大的制衡器消失,崩亂即將發生。
當然,如果沒有重耳,這場風波很快就會在公子無虧的強勢面前化無無形。
先約見公孫無景,然后再與高國二人取得聯系,畢竟,公子昭是恒公欽定的太子。
至于公子潘與公子開方,很簡單,他們絕不甘心齊政旁落,必然會順勢加入崩政一方。
如此,齊國將陷入一場長期內亂,即使平定,也須數年之久,想要再恢復到鼎盛時期,絕無可能。
而大亂之始,也是重耳離開臨淄的好時機。
當然,這還需要公孫家族的幫助。也只有他們,才于重耳沒有明顯的利益關系,生意人,講的是索取有道、散財施恩的宗旨。
對公孫家族來說,送重耳離開,是件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壞處的舉手之勞。
重耳不寄希望于公孫無景感激他釋放之德,他更希望公孫無景能站在家族的立場上,與其聯手。
但他的確沒有任何的把握,當公孫無景剛出現之時,他甚至還來不及仔細打量這位極有性格的美女,便聽見她急促的呼吸之聲。
“重耳,你竟敢來此?”
她的聲音里有淡淡的憤怒,美眸中投出一片復雜的神色。
“你來到臨淄,本應躲避于我才是,哼,我大度寬容,并不代表我就放棄晉國與婁族施于我的恥辱。”
重耳呆瞧著眼前的美女,甚至忘了說話。他從不否認自己好美色,但自圣湖蛻變后,美女對他的吸引力大減。而公孫無景卻給他最強烈的震撼之感,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和翼城時相遇的雖然外貌沒變,但氣質卻有天差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