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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是懷疑我？”

“開始的確懷疑你，因?yàn)槟闶俏ㄒ恢獣晕医褚箷淼娜耍抑麄冇智『迷O(shè)伏于這條道路上。”重耳忽一搖頭道：“不過……你若想害我，也就不會出面救我，也許你在無意中向誰透露過……”

蔡姬以前所未有的軟弱語氣道：“因某種原因，這條道路上常年設(shè)有游哨，當(dāng)巡視的家將稟告，兩股人馬一前一后進(jìn)入時，我就感覺到奇怪，平常幾乎行人絕跡的小路怎么忽然熱鬧起來，當(dāng)聽聞呼嘯之聲后，我便想到定是有人襲擊公子。”

重耳眼中閃起異芒，問道：“你的膽子很大，若殺手們沒有退避，決心死命一搏，你自己的安全都成問題，你怎么敢?guī)е∫佬【_前往？”

蔡姬轉(zhuǎn)過話題道：“今天上午有人來訪，是我的閨中密友，關(guān)于男人之事，我從不瞞她，一時忍不住，便……”

“她是誰？”

見重耳的話語依然保持平靜，蔡姬頓時松了一口氣，不假思索地回道：“虞貴人。”

不待重耳追問，蔡姬又道：“她是姬少支的夫人，我忘了……她是被你滅國的虞王之妹，都怪我，現(xiàn)在才想起來。”

“姬少支？真巧！看來他們夫妻與我大有緣分哈！”重耳冷哼一聲，隨手端起酒杯，一口而干。

“姬少支亦與你有怨？”蔡姬若有所悟道：“難怪最近他與晉人走得那么勤，并經(jīng)常在大王面前提起晉之內(nèi)訌。”

重耳的神情隨著蔡姬的話語慢慢變幻，當(dāng)聽到晉之內(nèi)訌時，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還在浦邑翹首相盼的季槐、弄玉，他深深吐了一口氣，頓時恢復(fù)了平靜。

“我需要公正，不會求周王幫我，但求能不偏不倚，哼！若不拿王命壓我，誰能奈何于我。”

蔡姬凝視著重耳清秀但堅毅無比的眼睛，柔聲道：“這是我們交易的一部分，不是嗎。”

重耳以無比強(qiáng)大的信心答道：“我亦能讓夫人擺脫那兩個男人的束縛，而且不會讓你的國家有絲毫損失。”

蔡姬嫣然失笑道：“待我完成任務(wù)后，自會向你索取回報，若你失言……”她突然發(fā)出一陣嬌笑，帶著濃重喉音的誘人聲線道：“我相信公子不會失信于我。”

重耳的心不爭氣地急躍了幾下，他其實(shí)根本就沒想出好的辦法，只是當(dāng)時猜測出來，便脫口而出。

做不到亦難逃一死，不過危難有先有后，取先不取后，他相信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到時也許會有奇跡出現(xiàn)。

《周禮-夏宮》云：“大馭：掌馭玉路以祀，以及犯鲅。王自左馭，馭下，祝登受轡。犯鲅，遂驅(qū)之。”

對于周人來說，沒有什么比祭祀和戰(zhàn)爭還重要。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與征戰(zhàn)，一個是直接交戰(zhàn)，決定國家存亡；另一個則是間接的祭禱，向天或者祖宗透露生活安定的愿望。

兩周最隆重的祭祀儀式莫過于祭天。祭天是天子的特權(quán)。

《祀記-王制》云：“天子祭祀天地，諸侯祭祀土谷神，大夫祭五祀（戶、灶、中溜、門、行）天子祭名山大川，諸侯只可祭在其領(lǐng)地之內(nèi)的大山大川。天子祭天主要有三種形式：一曰明堂報享；二曰南郊祭天；三曰泰山封禪。

其中規(guī)模最大莫過南郊祭天的典禮。

這一天，邑城約半數(shù)的居民都換上新衣，若趕集般，涌往洛邑南郊圓丘參與盛大的祭祀大典。

整個洛邑的公室軍隊幾乎全部出動，沿途守備。

周僖王與三公眾卿大夫先是來到岐邑宮祭祀祖廟。然后再前往南郊與眾諸侯匯合。

岐邑宮位于城南，洛水之西，其間宮廟雜處，以廟為主，它亦是周室姬姓祖宗宗廟所在，往往國有大事，必先祀之。

當(dāng)天子駟車離開祖廟，前往南郊時，沿途百姓均是夾道歡呼，表示對君主的支持和愛戴，更有甚者跪地叩拜不止。

重耳亦和諸侯國祭使相繼離開召陳宮，周室特派出其最精銳禁衛(wèi)五千名護(hù)送。

途中重耳只看見兩張熟面孔，齊相伊況與鄭太子昆，兩人均是友好的揮手一笑。

狐射姑輕聲介紹一些大國使臣乃至小國諸侯：楚國大夫屈晃；宋國是國君襄公親至；秦國大夫由余；魯有惠公;另有蔡、許等諸多小國之君。

重耳聳了聳肩膀道：“怎么大國來的不是上卿便是大夫，小國則是國君親臨，這些大國未免太不給天子顏面了吧，宋、魯兩國雖說兵強(qiáng)馬壯，但究其封地卻算不上大國之列。”

介子推嘆道：“禮崩樂壞，周天子亦得看大國臉色，我倒想知道周王拜祭武王時有沒有哭訴一二。”

“祭祀之后便是天子宴請諸侯，希望楚宋之爭愈演愈烈才好，這樣很多人便不會再惦記著公子。”

重耳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狐射姑，心有余悸道：“射姑之愿恐怕很難實(shí)現(xiàn)，經(jīng)歷昨晚一劫后，我便明白，想躲是躲不了的，只盼望蔡姬真有說服周王的能力，否則明暗齊發(fā)……”

“希望今天能平安度過。”狐射姑凝望前方道：“天子畢竟是天子，蔡姬縱然是他的女人，但也只能偷偷摸摸行事，說見就見不太可能，即使周王在百忙中見她一面，短時間內(nèi)也難達(dá)奇效。”

“到了。”

一陣禮樂之聲傳來。

各國掌管祭祀物品的祝吏官均在祭場之外等待。

晉國祝史完銅亦看見重耳。

“稟公子：祭品已經(jīng)安置好，公子要不要親自過目？”

“免了，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出什么差錯。”重耳一擺手，”此次祭祀就由你負(fù)責(zé)。”

完銅一愣，剛欲開口。狐射姑插言道：“按公子的吩咐去做就是，我們只能做個擺設(shè)。”

“那……小的尊命。”完銅施禮別過。

而這時空中響起一道聲音：“周王駕到！”

立時全場皆跪，口頌贊歌。

剛過四旬的周僖王看上去就像七十歲的殘燭，一道小小的斜坡都使他有舉步唯艱之感，等他登上主祭的圓形丘臺，在場數(shù)萬人才得以平身。

寬闊的郊祭場按周室禮制順列，周天子之下是三公，然后是眾臣以及姬姓宗族，后面則是一眾諸侯使臣。

重耳按天字位排列第六，前方的魯惠公，后面是地字一位曹勤君。俱都目不斜視，表情嚴(yán)肅的望向祭臺。

這使得重耳突然有好笑之感，其實(shí)每個人都帶有明顯的目的來此，卻偏裝出一副尊禮崇周的模樣來。

“轟隆隆！”一陣急促的鼓點(diǎn)敲響，全場頓時肅然。

首先出現(xiàn)的祭品是兩頭渾身呈赤紅色的小牛。一頭祭上天；一頭祭祖先。

按祭祀宗法，祭祀上天之牛，需用龜卜選擇，卜之不祥，則改為供祭始祖后稷之牛；卜之而吉的，則選為供祭上天之牛。供祭上天之牛，必須在牛牢清凈之所飼養(yǎng)三個月，至于供祭后稷之牛，只要體毛完具即可。

二者不同，也就是祭天神與祭人鬼之不一樣。世上萬物皆可天生，世上之人也都從其祖先繁殖起來。因?yàn)樽嫦扔羞@生生之大德，所以配的到與上天同時受崇拜。

南郊之祭，就是周天字率中諸侯報本反始的大典。

隨著周僖王讀完祭文，三公乃至眾周臣一一上臺弭災(zāi)求福。

緊接著是眾諸侯按天、地、玄、黃之序登上圓丘，產(chǎn)自各地的糧食谷物美酒玉帛一一現(xiàn)身，把若大的圓丘擠得滿滿的。

當(dāng)一切井然用序的進(jìn)行時，全場似乎都彌漫在一股濃濃的思祖情緒中，空氣中亦仿佛蒙上一層迷香之霧。

也不知過了多久，南郊祭祀終于由周僖王宣告結(jié)束。

眾人回過神來，齊喊：“僖王萬歲！周朝永享太平！”等贊歌，喊聲潮水般起落漲退，震耳欲聾。

一眾諸侯使臣這才面露喜色，好像是因?yàn)槠淼礁恚只蛘呷缰囟汩L呼一口氣：終于結(jié)束了。

秋初的南郊重新恢復(fù)了寧靜，但對重耳來說，這決不意味著東周之行的結(jié)束，甚至可以說才剛剛開始。

周天子的寢宮亦沿襲了鎬京宮名，同樣叫豐鎬宮。它前依伊水，后靠凸斗山，其勢高出城基三尺不止，入宮之道是兩側(cè)的黃土階梯，中間一條平緩的斜坡，為天子專用御道，其主殿屋頂飛舞欲舉，有種巨棟凌空，檐宇雄飛之勢，并沒有絲毫的壓抑之感。

當(dāng)重耳策馬宮前時，亦不由得為豐鎬宮的宏偉氣勢所震撼。

眾多諸侯使臣宮前下馬，等待著宮中執(zhí)事的引領(lǐng)。因此好多相熟的人便彼此間打起了招呼

正當(dāng)重耳與眾諸侯大臣相互致禮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驀地傳來：“又見面了！”

重耳心中一動，朝聲音來處瞥去，東周三臣之一，亦是迄今為止周宮最年輕的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厲無厘，正舉步走來。

我竟忘了他，看來他是想找機(jī)會報這奪愛之仇了。重耳定了定心神，哈哈一笑道：“重耳見過厲統(tǒng)領(lǐng)。”

厲無厘依舊那么英俊，其英挺身材再配上禁衛(wèi)戎裝，在眾人間更顯鶴立雞群。

“哎！弄玉……”厲無厘長嘆一聲，眼中射出一道復(fù)雜之極的光芒，”還是沒有消息嗎？要是當(dāng)初……”

重耳心道：這家伙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呢，還有心惦記著弄玉，算他倒霉，誰讓他和我爭女人。

“希望公主吉人天像，我代姑姑先謝過厲兄的關(guān)心。”

厲無厘話題一轉(zhuǎn)，”聽聞公子疆場揚(yáng)威，當(dāng)真可喜可賀。”

“運(yùn)氣，運(yùn)氣罷了。”

“不過，在下又聽到些對公子不利之事。”說到這里，厲無厘的眼神若有若無朝一個錦服胖子瞧去。

重耳剛轉(zhuǎn)過目光，正好迎上那人投射而來的一道寒光。

“此人是誰？”

“怎么？公子不認(rèn)識他？”厲無厘好像非常吃驚般聳了聳肩膀，”他是前虢國之君，前一陣公子不是被公子給滅了國嗎。”

是他，難怪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重耳不為所動，收回目光道：“國家之戰(zhàn)，非此即彼，若虢國得勢，怕是我亦不可能再見厲兄風(fēng)姿。”

“希望還有機(jī)會與公子一敘。”厲無厘微笑著伸出手來，”公子該進(jìn)宮了。”

看見這只曾經(jīng)讓他痛苦的手，重耳想起了很多，現(xiàn)在，他絕不會再擔(dān)心有出丑之憂，因此，他自然而灑脫的伸出手來。

隨著兩人的第二次手掌相交，空氣仿佛在兩掌間輕輕顫動，一陣劇烈的抖動之后，厲無厘臉色驟變，暗道：“難道他上次藏拙，否則沒理由的啊……”

“公子！該進(jìn)宮了。”介子推伸手輕拂，仿若一陣微風(fēng)吹過，兩只手掌齊齊一震，不約而同彈開。

重耳表情自如的朝厲無厘道了聲：“再會！”

厲無厘則猶如呆滯般，望著介子推的背影，兩眼現(xiàn)出恐懼之色，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能這般輕松震開兩人的高手絕對不多，天下間也難尋幾個，只有他師傅‘劍主’那等級數(shù)的才有可能做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低估了重耳與他所擁有的實(shí)力。

厲無厘臉色幾經(jīng)變幻，喃喃道：“不妙，要不要改變計劃呢？”

就在他臉色百變中，祭祀宴會的鐘聲響起。

一年一度的祭祀宴會使得豐鎬宮內(nèi)盛況空前。

天、地兩席列入主賓席，與天子同列，設(shè)于豪華的稷臺之上。稷臺之下，筵開百席，宮內(nèi)的廣場則更設(shè)了過千席，供較下級的文武官員和洛邑豪紳列席。

稷臺中央騰出一塊空地，用于歌舞禮樂表演，樂手舞姬更是盛裝打扮，早早的作好準(zhǔn)備，只等鼓聲擂響。

宮內(nèi)雖是人潮涌動，卻依然次序井然。到處可見面孔嚴(yán)肅，全副武裝的王宮禁衛(wèi)，王宮的高點(diǎn)城墻上密布黑壓壓的弓弩手，全經(jīng)過宰孔這位第下第一神射手調(diào)教，無論稷臺還是廣場，全在強(qiáng)弩范圍之內(nèi)，若有人稍有異動，便立會惹來萬箭穿心之災(zāi)。

向周王行過君臣之禮后，重耳便在宮婢的引領(lǐng)下來到自己的席位上。

一些小國諸侯與使臣分成幾個小圈子，把宋襄公、魯惠公、齊相伊況、楚大夫屈晃，秦國中卿由余團(tuán)團(tuán)圍住，爭相巴結(jié)和奉承，對他們的天子則無不敬而遠(yuǎn)之，行罷臣禮便閃過一邊。

重耳不由得可憐起王座上的周僖王起來，若周室三圣地下有知，怕是也不會眠目。正與介子推猜測宴會上什么人會向他們發(fā)難時，忽然看見夏葉遠(yuǎn)遠(yuǎn)地向他點(diǎn)頭微笑。

夏葉于昨晚判若兩人，神采煥發(fā)的眼眸中射出一片令他心顫的光芒，一身宮裝打扮在宴會中猶為惹眼，玲瓏秀至的身材逐漸透出成熟豐柔的韻味。

正四目傳情間，風(fēng)韻撩人的蔡姬緩緩出現(xiàn)，奇怪的是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到姬衛(wèi)青身上。他們兩一起并列，像是世上反差最強(qiáng)烈的一副圖畫。一個美若仙子；一個像馬上就入土的活死人般，臉色枯灰，兩眼無神，不知是真不知還是大智若愚之故，眾人嘲笑的眼神他竟然毫無察覺，甚至得意的四處點(diǎn)頭致意。

再看看周僖王臃腫不堪的身體埋在座席間的模樣，重耳不由得打心底同情起這個絕色尤物起來。

一股憐惜之情上涌，重耳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幫助這個可憐的女人。

仿佛心意相通似的，蔡姬凄迷的美目緩緩掃過重耳，忽地側(cè)首對姬衛(wèi)青說了句什么，便朝著重耳走來，沿途自有大族貴公不斷大獻(xiàn)殷情。

狐射姑與介子推不約而同的發(fā)出贊嘆之聲。

一半是因蔡姬的美麗，另一半則是發(fā)出內(nèi)心的佩服他們公子的**手段。

可惜，就當(dāng)蔡姬艱難的穿過無數(shù)人群的堵截，就快接近重耳時，豐鎬宮的慶典鼓點(diǎn)響了起來。

“咚！咚！咚！”

蔡姬臉色一凝，嬌軀頓止，緩緩別過俏臉，像所有人那樣，把目光投向稷臺的中央。

在一陣舞樂聲中，場中各回各位，重耳那一席為主賓席，除了天字六大諸侯使臣與周王外，另有周朝的三公三臣四族在座。

因是國之盛事，大多奔赴宴者皆帶有家眷，而主賓席上的三個美女猶為耀眼。其中兩個都有重耳有過親密的關(guān)系，夏淵的寶貝女兒夏葉與姬少青的美艷夫人蔡姬，第三個則坐在周王身邊，饒是重耳這般見慣美女之人，亦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的容顏顯得極為清純，白瓷雕刻的瓜子臉，淡眉毛長睫，鼻子高挺，一對清潭般清澈的眸子，紅潤的櫻唇，烏黑的秀發(fā)挽成了高高的云狀發(fā)髻，用數(shù)根金簪綰住，高貴而不失雅俗。天鵝般優(yōu)美修長的脖子，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優(yōu)雅風(fēng)姿。

重耳正欲開口詢問狐射姑時，那雙明亮的眸子投向重耳，稍稍一愣，一抹羞澀與惱怒相繼浮上臉頰。

狐射姑偷偷扯了扯重耳的衣角，重耳這時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席間有好幾人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表情有不屑、有譏笑、詫異與憤怒亦有之。

重耳頓時大窘，暗罵自己也不知道認(rèn)清楚地點(diǎn)，若在這種各國諸侯聚會上出什么丑，立時便傳遍天下，這豈不毀了他大德大賢的好名聲。

周僖王亦瞇著眼睛打量著重耳，忽然側(cè)首對身邊美人道：“重耳公子以賢德?lián)P名，但寡人更看重他欣賞美人的眼力，寡道不孤啊！哈哈！”

眾人雖聽不出此話的真實(shí)含義，但天子既然發(fā)笑，那肯定有笑的理由，是以席間陪笑聲大起。

夏葉撅起小嘴巴，蔡姬微微皺眉，好像開始擔(dān)心把自己的命運(yùn)托付給這樣一個見色忘形的男人，是不是個錯誤。

重耳不知如何作答，也只得厚著臉皮干笑幾聲。他敏感的察覺到，對面席間投射而來的兩道眼芒有別于常人，幸災(zāi)樂禍間還帶有一絲的憤怒，一男一女共座一席，男的年約三旬，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子，若非有三個更出色的美女在列，那女人也算一大美人，只是眼中的兇煞之氣使得重耳對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齊相伊況正待開口，宋襄公突然朝重耳舉起酒杯道：“人道公子賢德，初始還未敢輕信，后聞公子戰(zhàn)場顯神威，吾將信將疑，今日一見，吾卻不得不信。”

重耳暗暗叫苦，這不是將自己拖向風(fēng)暴的中心嗎？但臉上卻表現(xiàn)出一副受寵若驚之狀。

那個幸災(zāi)樂禍的男人那肯放過機(jī)會，眼射奇光道：“襄公此話怎講？”

宋襄公欣然一笑，眼神掃向重耳道：“若非非常之人，怎做非常之事，在座諸位誰又能表現(xiàn)出那般真性情呢？重耳公子便做到，所以吾不得不信。”

此言一出，眾人均陷入沉思狀。

幾個美女亦眼睛一亮，只不過夏葉表現(xiàn)得最為明顯，明亮的眸子透出喜悅之情，有人夸重耳比夸她自己還高興。周王身邊的美女眼現(xiàn)迷離，亦低下頭去。

夏淵也若有所思的抿了口酒，宰孔則神情淡漠，好像他是個與世隔絕之人般，一人獨(dú)坐一席，也不見家眷或護(hù)衛(wèi)。

此言剛落，楚大夫屈晃便大聲道：“非也！非也！若論真性情，那莫若畜生，世上有誰像它們般餓了便吃，發(fā)春了便隨地交合，如襄公所論，只會相信牲畜。”

屈晃這一開口，眾人均是精神一震，知道好戲快開場。甚至連周僖王的瞇瞇眼也突然大漲。

最尷尬的莫過于重耳，他張口欲言，卻不知該怎說才好。莫名其妙的成為宋楚之爭的源頭，這是他所沒有想到的，雖說屈晃的話是在變相影射于他，但他卻毫不介意。楚人只是在找借口挑釁宋襄公罷了，只不過倒霉的他成了他們的靶心。

若論禍?zhǔn)祝强隙ㄊ撬蜗骞蝗话阉贸鰜碜饕樱伤吘故窃诜Q贊他，被人無端奚落，卻找不到出氣的對像，這才是真正令重耳惱火的。

齊相伊況突然開口道：“襄公與屈大夫都言之有理，不過我覺得應(yīng)該把人與動物區(qū)分開來說，重耳公子之率真英武世人所知，在下亦佩服不已。”

席上諸人頓時神態(tài)各異。楚大夫一時判斷不出伊況究竟是想表明什么立場，是以一時也沉默不語，而一些有心之人，諸如姬少支與姬衛(wèi)青、厲無厘等人卻聽了出來，伊況是在幫重耳說話。

夏葉依舊是一副熱切的眼神，只關(guān)注著重耳。蔡姬的神情在虞夫人與她耳語后，便顯得極不自然起來。主位上的周王仍是一副看戲的樣子，在他看來，諸侯間的爭斗是愈演愈烈的好，這樣周室才能更加安穩(wěn)，不容一強(qiáng)坐大是他的唯一目標(biāo)。

宋襄公望著伊況笑了笑，又轉(zhuǎn)向屈晃道：“不若更直接些，論來論去也沒個完……”

屈晃不動聲色道：“襄公的意思是？”

一直保持淡然之態(tài)的宰孔忽然插言道：“以武論文。”

宋襄公哈哈一笑，遙對周王施禮道：“天子宴席，若王上不反對……”

“你們玩，今天是個熱鬧日子，玩開心便好，不用拘謹(jǐn)。”周僖王稍稍坐正身體，輕揮衣袖道：“別傷了和氣便好。”

“那好，就為此次盛會添一樂吧。”屈晃瞪了宋襄公一眼，眼射異彩道：“怎么個玩法？”

“就以三場為限吧。”

“好！”屈晃一擊掌，他身后立即閃出一人，看都不看那些猶在舞動的三十余歌舞姬，悄無聲息的步入稷臺中央。

一股殺氣隨之沿稷臺蔓延開來，嚇得那些個舞姬們頓時亂了陣形，音律的節(jié)奏也瞬間打亂，一個個驚惶萬狀地望向周王。

“你們先下去。”周王不滿的揮動衣袖。

來者甚至沒向周王施禮，便冷冷對宋襄公道：“楚人突無忌，請指教。”

宋襄公眼神一亮，豪邁地道：“素聞楚有三劍，猶以突家劍技驚人，哈哈，我身后五人，你隨便挑一個吧。”

明知道突家絕劍，竟然還能大方，屈晃頓時大感不妥。

“那就他吧。”突無忌眼睛掃向左首一個人。

“余單……”

席間有人驚呼出聲。

屈晃則身軀劇震，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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