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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房荒自慘敗給重耳后,無論是心態還是戰法都比以往收斂許多,他采取最為穩妥之計,不管白善如何叫戰,他就是屯兵不出,而且在白善到來前,施清野之策,遷移了整個外城的人口,糧食、鐵器,以及一切可以成為食物的東西都被搜攏一空,包括莊稼地里即將收獲的谷物,甚至還在周圍大小三十余湖河以及池塘中投下毒藥,城外一切有可能制成攻城云梯的粗壯樹木全部付之一炬,作好一切準備,積蓄糧食全力堅守。
而白善則認為對手連重耳這般新手都敵不過,所以根本沒把許房荒放在眼里,也不顧士兵長途跋涉之苦,沒給任何休整的時間,便在城外十里處扎下馬蹄形帳營,對虢都形成包圍之勢。來之前,他在獻公面前夸下海口,一定趕在重耳之前拿下稽考,因為拼命趕時間,因而只準備兩天的食物,并且一干攻城重淄等全然未帶,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與虢都相鄰的耠山上。他們一致認為,只需搶占耠山的有利地形,便可繞過城墻,令虢軍無險可守,從上往下強攻虢王城。
豈不料許房荒早料到這一招,既然晉軍無攻城器具,而且又聽說重耳之部已經遠撤百里之外,那么他便可以放心大膽的在耠山囤積重兵,把整個耠山弄成一個來得去不得的閻王殿。上山一片坦途,毫不設險,但在下山通往都城的八里山野上,遍地狼坑陷阱,每隔一里地設五百弓箭手和長戟隊,山腳下布好鐵桶般的密集戰車大陣,幾乎連只蒼蠅都沒可能飛躍。
白善命人叫罵一整天,虢軍就是不予理睬,弄得晉兵白白緊張一天,既然虢軍下決心做縮頭烏龜,那么只剩山上一條路可走,白善與奚齊商量后便決定出擊,絕不可讓重耳占得先機,更不可讓重耳先破城,特別是奚齊,早就憋著一肚子的氣,這次攻虢之爭是他奪回顏面的大好機會。
諸多因素導致晉兵大敗,但最重要一點卻是先軫在右城的移動蒙騙了白善的眼睛,使得他們認為虢軍會分心對付重耳,而不可能全力它途,同時嫉恨也燒紅了白善與奚齊的心,失敗已經不可避免。
可笑的是,許房荒都明白先軫的五百人只是個幌子,根本不足以撼動虢城,而他萬萬沒想到,晉軍自己人蒙騙了自己人的眼睛。
一切都是天意,注定白善與奚齊會成為重耳與先軫的手下敗將,他們輸得冤,士兵更慘,三萬人幾輪沖擊過后,便死傷一半,可謂血流成河,漫山尸骨,才兩個時辰不到,晉軍便潰退四十里。好在虢軍不敢貪心,否則白善將落個全軍覆滅之災。
重耳聽得心花怒放,興奮的拍了拍桌子,「好個先軫!好個許房荒,果然不負重望,哈哈!早知道如此,我應該給許房荒去個口信,向他保證我們絕不聯手,讓他痛擊落水狗,最好要了奚齊那小子的命,這樣也許將來會少很多的麻煩。」
趙衰與狐射姑面面相覷,神色極其怪異。
重耳發現有些不對,遂訝道:「我有什么地方說錯了嗎?」
「公子……」趙衰欲言又止道:「大王命令……」
重耳輕蔑的揮手道:「不就是讓我們再去攻虢嗎,這個在我們的意料之中,趙將軍為何……」說到這里,重耳突然一頓,臉色一變道:「難道又出了什么難題給我?」
狐射姑臉色沉重的點了點頭,不語。
重耳的眼神投向趙衰,他也是一臉憂慮之色,猶豫了片刻,才猛然站了起來,憤然道:「大王讓我們配合白善,拿下虢都,而公子……您則要交出兵權,要在四天內到達王都洛邑,代表晉侯為周天子慶壽。」
沒有想象中那樣暴跳如雷,重耳聽罷神情木然,眼神一片迷離,良久,才仰天長嘆:「老天為什么總和我作對,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一片嘈雜聲從廳門傳來,隨即是急促的腳步聲和魏犨那洪亮的大嗓門:「我們反了它奶奶的,殺到翼城去。」
魏犨全身甲胄,獵刀斜掛的邁著大步而入,身后是一干獵手頭領,個個目露精光,狹悲壯激昂之勢。
行過大禮后,卓鋒首先開口道:「我們支持公子的任何決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魏犨與游宮藏亦身體一挺,隨聲附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重耳,一副充滿期待的焦慮神情。
重耳聽罷,臉現前所未見的凝重神色,默然掃視眾人。
韓少堅與眾不同的打扮引起他的注意,與其他人全副武裝不同,黑油油的長發隨便挽在頂端,用一支白玉發箍縮住,加上了一根青絲發帶,一身葛麻長袍,腰中無劍,站在那兒宛若臨風玉樹,顯得瀟灑不群。
重耳心中不由一動,這個一度被列國唾棄的年輕人,應該對逆君之罪最有體會。
「韓將軍有話要說嗎?」
韓少堅眼中神光一閃,朗聲道:「下將認為不可以起兵犯君。」
魏犨當即發出幾聲嘲笑之聲,不以為然,反駁道:「難道任憑他們擺布,坐以待斃乎?」
韓少堅苦笑道:「身在官位,而不接受君命,是為不敬;如若再起兵攻君,更是對宗族的不忠;失去忠與敬,公子將會毀了德名,而德行是公子的立身之本,武力絕然不能安國;下將雖不能與公子相提并論,但我是個很好的例證,叛離主君,天下無處可容,如不是公子收留,定然會終老荒山。」
聽罷此言,幾個力主反叛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都找不到反駁之詞。
「想必韓將軍已有應對之策。」重耳急道:「快快道來……」
還沒等重耳把話說完,韓少堅便重重嘆了口氣,搖頭道:「良策沒有,不過……」
重耳一揮手道:「但說無妨。」
韓少堅思量片刻,認真道:「保存實力,周旋中等待機會。」
魏犨粗聲粗氣道:「我聽不懂,能不能說明白點。」
趙衰吁一口氣,嘆道:「也只能這樣了,只是以后得更加小心,不能出絲毫差錯,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那公子……」
重耳心中叫苦不迭,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啊,可讓他去反抗獻公,自己做什么晉王,這也不是他所要的,他的要求很簡單,就目前這種生活,擁有幾個大美女,有吃有住的,便滿足之極。
狐射姑一臉憂慮地問:「公子的意思……」
重耳頹然答:「還能有什么辦法呢,既然君父有令,明天我便得回晉,只是放心不下你們。」
「那我們真去聽那白善指揮嗎?」趙衰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替大家說出了心里都想知道的問題。「還得為他拿下虢都?」
重耳愣了愣,拿不定主意道:「這個……」
「當然得拿下虢都。」
話音剛落,介子推飄然而入,對著重耳施禮道:「貪婪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的,特別是像驪姬這種女人,一動不如一靜,就讓她滋生事端罷了,多行不義,必然自取滅亡,等到滿朝大臣皆對她生出不慢之心,而偏向公子時,公子的勢力自然坐大,呵呵!她是在幫公子的忙。」
重耳點了點頭,虛心請教道:「可兵權……」
介子推淡然一笑,歉然道:「能保多少就盡量保,太子申與歐陽家族的兵馬可借機奉還于他們,絕不可落入他手,公子的親兵團自可帶走,而獵手營……」說到這里,介子推眼放神光,堅定地道:「他們是公子最大的倚仗,可以讓他們前往蒲邑,幫助訓練更多的騎手,就地補充武器裝備,充實步兵戰車,并整治城郭,嚴防生亂。」
趙衰不住的點頭,對介子推愈加佩服,如此謀略深遠,兼之武功高強,得此人才,實是公子的福氣。
重耳稍稍放心,望了一眼眾部屬,贊成道:「子推與韓將軍的想法很一致,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介子推想了想,又說:「公子從蒲邑帶來的兵馬,恐怕很難再要回來,他們肯定會再出新招,以阻止精兵回歸公子,不過,他們跟隨公子多年,又經歷幾次勝仗,即使歸他人所轄,但心卻始終在公子一邊,時機到了,公子只須登高一呼,他們自然會反戈一擊,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暗的勢力往往大過明勢十倍不止,而公子則是正義的化身,沒有正義就沒有號召力,勢力再大,沒有正義,反而會崩潰得更快。」
韓少堅插話道:「有了正義,則有了勢力,勢力一大,則使之民心所歸,公子有了這天下最厲害的兩大武器,何人能撼之。」
「你們才是我最有力的武器。」重耳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站起身來,感嘆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險,只要有你們的支持,我將毫不畏懼。」
介子推雖沒有像趙、魏等人那樣滿臉激動,但可是他的眼神里卻滿是欣慰和贊賞。
重耳顯然很滿意自己的表現,遂信心十足地安排部署起來:「韓、游、卓三位明早離虞境,回蒲邑修整協防;虢國戰事就交給趙衰、先軫兩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盡量保存實力,再圖發展。」
趙衰顯然是受到鼓舞,所以聽到重耳的部署也不感到意外,遂欣然領命。
介子推顯然是成竹在胸,不待重耳說出來,便笑著請命道:「下將與狐射姑將追隨公子,一窺洛邑風采。」
重耳精神一振,笑道:「什么都瞞不過子推啊,前去洛邑怎么可以少得了你呢,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
待一切布置妥當,重耳便親自將大家送出虞宮大門,返回時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這次回翼城一定險惡重重,該不該帶上雪丹清以及琉璃一起去呢。
琉璃這塊鮮肉還沒到手且不說,雪丹清可是他的心頭肉,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怎么舍得分離,以她們的功力,除非劍主或者寺人披等人出手,其他人卻也休想討了便宜。
想到這里,里克那巍如高山的背影忽地冒上心頭,不知怎地,對這個充滿男性魅力,舉止瀟酒不凡的晉國權臣,重耳卻沒來由的生起懼意。
該來的遲早會來,寧可得罪一千個驪姬,也不想樹下一個像里克那樣的敵人,嘴角抹過一撮苦笑,重耳無精打采地向她們練劍的花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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