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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正是云高氣爽的豐收季節,田豐坐著牛車一路穿過龍口時下最為熱鬧的糧市,但見兩側商鋪中大小豆,瞿麥,山提,赤小麥,旋麥鋪得到處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商人操著不同的方言給勁地討價還價、放聲吆喝,可車駕內的田豐卻絲毫不嫌棄糧市吵鬧煩人。
田豐猶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在雒陽任侍御史時,也曾像這樣天天從人聲鼎沸的糧市中打馬走過。當時雒陽作為大漢的帝都,其糧市自然是比龍口糧市還要大上十多倍。只可惜歷經十多年的戰亂曾經繁花似錦的帝都雒陽儼然已成殘垣斷壁,莫說糧市便是糧食怕也難覓蹤影。哪兒還會有眼前這等盛景。
“龍口雖小倒也有幾分王氣。”想到這兒田豐放下車簾,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話說田豐此番受命出任戶部尚書后,冀州刺史一職便轉由太史慈接任。不過由于冀州目前由蔡吉和曹操各占一半,為了便于管理蔡吉便將其治下的冀州五郡連同黃河以北原屬兗州的黎陽、濮陽、平陽三縣以及原屬青州的平原、樂陵兩縣合并為“河東道”。所以眼下太史慈的正式身份乃是河東刺史,除了軍事之外整個河東地區的司法、政務皆由其統管。事實上除了冀州更名為河東道之外,北方的幽州也與原屬并州的雁門、定襄、云中三郡重新整合為“河北道”,并由龐統替代李敏出任河北刺史。而南方的徐州的瑯琊、彭城、東海三郡與兗州的泰山郡合并為“淮北道”,并由劉義遜出任淮北刺史。剩下的青州各郡縣則作為“直隸道”,由黃珍出任直隸府尹。
對于蔡吉在軍制、官制以及行政區劃分上實施的一系列改革,田豐是即欽佩又好奇。須知蔡吉在短短的一年時間里接連推出多項新政,且每一項新政皆有的放矢。甚至還有章可查、有據可證。像是兵、吏、禮、刑、戶、工六部就脫胎于《周禮》的天、地、春、夏、秋、冬六官。更為難得的是蔡吉本人并不急于出成績,而是有條不紊地將這些個新政分批分段實施。
近期蔡吉的主攻方向是征召府兵,而府兵制的基礎是均田制。田豐作為掌管財政、戶籍的戶部尚書自然少不得與郭嘉執掌的兵部互相協作替蔡吉出謀劃策改進新制。這不,牛車不多時便載著田豐駛過官署區來到了齊宮城前。
坐落于龍口城東北角的齊宮城乃是在原齊侯府的基礎上擴建而成。整座宮城坐東朝西,除了加筑宮墻與四門之外,在過去的一年中還增設了用來舉行慶典、朝會的紫宸殿。紫宸殿的北面是宴請賓客用的集英臺,南面設有一處朵殿作為蔡吉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紫宸殿往東則是由原議事堂改建的勤政殿。勤政殿是蔡吉平日聽政處理公務的地方。隨著蔡吉懷上繼承人為了便于其休憩安胎。眾人效仿紫宸殿的朵殿。在勤政殿的南側又加設了一間棲鳳閣。勤政殿再往東便是蔡吉日常生活的內苑了。蔡吉不像其他的男性諸侯需要供三宮六院,所以齊宮城的內苑現在基本保持齊侯府的原樣不變。
總之受地形的限制,齊宮城布局緊湊。宮室也較為簡易。不過無論是蔡吉還是她麾下文武都沒太過在意此事。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龍口終究只是一個用來過渡的都城。未來還有更大的城池等著他們去征服,去建設。
這會兒的田豐一下牛車,立即就有內侍上前替其領路。不過內侍并未將田豐直接引入勤政殿,而是先讓他在一旁的棲鳳閣歇息片刻。田豐算了算時辰判斷此刻華佗多半正在替君上診脈安胎。于是他也沒多問。直接撩簾跨進了棲鳳閣。棲鳳閣規制簡樸,小如常人所居。田豐一進屋就見得賈詡、郭嘉、王修、崔琰、李敏五人正坐在蒲團上品茶。加上田豐正好湊滿六部一閣。
有人或許要問郭嘉、王修、崔琰、李敏、田豐明明只有五部尚書,何來六部之說?原來蔡吉雖已任命蕭建為工部尚書,但這位前瑯琊太守卻以身染急病為由遲遲沒有北上赴任。蔡吉倒也沒有因此治罪于蕭建,而是一面派遣使者前往瑯琊探望蕭建。并表示自己會為其預留工部尚書一職直到其完全康復;一面則讓郭嘉暫時代管工部。
反觀同樣郡守出身的李敏就十分配合地將幽州的行政權轉交給龐統,并在第一時間南下龍口出任禮部尚書。故而不管出身如何,此刻齊聚棲鳳閣的一干人等皆是蔡吉的股肱之臣。擁有參預機務、評議計書的權利。也正是這份特權令他們會被外界統稱為“鳳閣群相”。
此刻眼見田豐進屋,郭嘉立即熱情地向其招呼道。“元皓快來嘗嘗這嶗山茶。”
田豐拱手與眾同僚寒暄了一圈后,徑直坐到郭嘉身邊好奇地問道,“嶗山茶?青州亦有茶乎?”
其實也怪不得田豐會如此發問,歷史上直到20世紀50年代,方才有人提出“南茶北引”的設想,認為嶗山三面臨海,氣候溫和濕潤,水質優良,又有適宜茶樹。在此之前青州地區從未有過大面積種植茶樹的記錄。當然在這個時空蔡吉的到來改變了許多歷史,其中也包括了青州地區的茶葉培植史。
這不,面對田豐的疑問,郭嘉手搖折扇笑著解答道,“君上五年前曾遣人自荊、揚二州取茶種栽于嶗山背風向陽半坡之地,歷經數年栽培,而今嶗山已有茶田十數畝。此茶便是出自嶗山茶園。”
“竟有此事?”田豐將信將疑地接過內侍端來的茶湯,細細品了一口,一股近似豌豆的清香頓時充盈齒頰,令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好茶!”
一旁的李敏亦跟著手捻長須掉起了書袋子,“昔年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解之。未曾想青州亦能栽此珍品。”
田豐聽罷李敏所言,想起先前路過糧市時的熱鬧景象,由不得感同身受地點頭稱贊道,“青州真乃人杰地靈之地也。”
然則在漢朝的北方地區飲茶的習慣終究僅是在上層風行,西北、東北的游牧民族更是連茶是啥味都不知道。所以眼下的茶葉還僅是一種具有藥用價值的珍品,而非后世可以“以茶易馬”的戰略物資。刑部尚書王修就覺得大規模栽種茶樹可能會影響青州本地的農業生產。但見他長眉一擰搖頭道。“茶雖好,終當不得糧草。青州多山地,不似冀州一馬平川。茶樹栽于向陽坡地豈不與糧爭地?”
“叔治勿慮。據講武堂司農所言,栽茶坡地雖是向陽,然茶樹喜酸壤,并無與糧爭地之憂。”郭嘉向王修解釋完茶葉的種植概況。又將折扇一收指著碗中茶湯談起了蔡吉關于開茶市的設想,“其實君上引種茶樹并非貪圖口舌之欲。依華醫師所言。胡人喜食牛羊,燥毒淤積體內,易氣血失和、虛火郁結,恰須茶湯解此燥毒。故君上欲在幽州榷場以茶易馬。一來可得良駒,二來亦可以茶羈摩胡部。”
郭嘉雖替眾人描繪了一番茶市的美好前景,可田豐等人依舊顯得將信將疑。畢竟在過去的千百年間北地的胡人不喝茶也照舊繁衍生息。僅憑一碗小小的茶湯就想羈摩住胡部多少有些異想天開。
好在自幼在甘肅武威長大的賈詡見識過羌人用馬匹牛羊向蜀地商旅購買茶餅。于是他便替郭嘉證言道,“奉孝所言非虛。羌人嗜乳酪。不得茶,則困以病,故常以名馬與蜀商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