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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有商隊來,可讓他們帶一些人來。”王洵對裴蓁蓁道。
并州真可稱得上地廣人稀,偏偏兩人現(xiàn)在缺的正是人口。這些來往各地進行買賣的商隊,只要給足了錢,他們什么都能給你帶來。而南地洪災(zāi),家破人亡,淪落到自賣己身的人,應(yīng)當(dāng)也不少。
但人一多,需要的糧食也就更多。
裴蓁蓁聞言,只道:“我知道了。”
“辛苦夫人了。”王洵握住裴蓁蓁的手,若無裴蓁蓁管這財貨民生之事,他不可能這樣輕松。
裴蓁蓁白了他一眼,只道:“我又不是為你做這些。”
其實若無他,自己行事也不會那樣便利。
王洵早習(xí)慣了她嘴上不饒人,但笑不語。
裴蓁蓁看向窗外,夜色氤氳,她突然輕聲道:“這一次,應(yīng)該會有所不同吧。”
“會的。”王洵的聲音溫柔而沉穩(wěn),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蓁蓁,一定會的。”
第九十二章
對于并州上下的民眾來說, 昭明二年大約都是一段此生不愿再回想的歲月。
開春的一場大雨之后,天上便再沒有降下一點甘霖,有些年歲的老農(nóng)看著地里剛種下的秧苗, 弓腰在地里捧了一把泥土, 面上是壓不住的愁色。
裴蓁蓁手下懂水利的人帶著青壯開始挖鑿溝渠,引鎮(zhèn)江支流灌溉田地。
入夏,情況沒有半分好轉(zhuǎn),并州境內(nèi)的幾條河流水位肉眼可見地降低。部分井水干涸, 新挖的水井要比往常深上三尺才能見得清水涌出。
一切的一切,都預(yù)示著,一場大旱, 即將降臨。
而這場大旱影響的不止并州,更是整個南魏境內(nèi),周遭胡人部落也無一幸免。
引鎮(zhèn)江之水后,并州田地里的作物還是頑強生長了起來,一片綠色叫并州百姓的心終于安定下來,只要有糧食, 就有希望, 他們就能活下去。
裴蓁蓁卻知道局勢不容樂觀, 大旱之后, 還有一場蝗災(zāi)。王洵早已上奏洛陽天象有異, 恐有此禍, 也修書告知周圍州郡,但這根本阻止不了這場浩劫。
如今,根本沒有能根治蝗蟲的方法。
入秋的時候,烏壓壓一片飛蝗遮天蔽日,自南地席卷而來, 所過之地,寸草不生。還未完全成熟的作物眨眼之間便被一掃而空,南魏百姓只能看著光禿禿的田地悲慟哭嚎,那是被逼上末路的吶喊。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一年辛勤勞作,面對苛捐雜稅,權(quán)貴剝削,都默不吭聲地忍耐,得到的不過是那一點勉強足以溫飽的糧食,也未曾有過反抗的想法。
可是如今,連活下去這一點微末的要求也被無情的天災(zāi)粉碎。
并州之中,蝗蟲來時正是夜中,田地上方早已布置了網(wǎng)眼細密的大網(wǎng),無數(shù)百姓舉著火把嚴(yán)陣以待,平日養(yǎng)的雞鴨也都放了出來。
原本頗有信心的民眾在看到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飛蝗群時,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這一刻,他們幾乎覺得眼前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天災(zāi)。
作為刺史的王洵也披著蓑衣站在田地中,他神色沉凝,冷靜地安排眾人捕蝗滅蝗。
有他在,浮動的人心終于安定下來。
百姓才一天一夜之后,蝗蟲終于飛離并州,但田地中的作物,也不過只剩下一小部分。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并州百姓望著一年的辛苦成空,有的直接坐在田埂上痛哭出聲。王洵看著那一張張黝黑而粗糙的臉和毫不掩飾,最真切的悲傷,默默握緊了拳。
他時常會覺得無力,就算他是王洵,就算他是王七郎,是世人口中的王家麒麟兒,他還是有太多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就算提前知道了一切,還是有太多他無法阻止的事。
一只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裴蓁蓁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
可是王洵卻沒有轉(zhuǎn)過頭,他沒有看她,他不想讓她瞧見自己現(xiàn)在的眼神。
“你已經(jīng)足夠努力了。”裴蓁蓁輕聲道。
她當(dāng)然知道,王洵已經(jīng)盡最大可能去減輕這一場災(zāi)難的影響。
裴蓁蓁捧著他的臉看向自己:“王洵,你做得已經(jīng)足夠好了。”
王洵不知為何,竟有了想落淚的沖動,他緩緩將裴蓁蓁抱入懷中。
前世這時候,他還是洛陽城里鮮衣怒馬的世家郎君,雖耳聞蝗蟲肆虐,卻未親眼得見慘狀。
后來做了王洵,也是在盛安運籌帷幄,從未這樣真切地體味過民生多艱。
裴蓁蓁沒有再開口,她知道,自己這時也不必多說什么,只要陪著他便好。
這世上,有太多他們做不到的事了。在蕭明洲死后,裴蓁蓁才清晰無比地認(rèn)識到這一點。
悲傷之后,還是要站起來,繼續(xù)向前走。
草原,匈奴大帳之中。
劉鄴陰沉著臉坐在主位,大旱讓匈奴的日子也不好過。
“父親,不如今冬我們發(fā)兵去劫掠魏人,如今您已回歸匈奴,我們再不必顧忌什么!”他的長子如此提議道。
他生得一副典型的匈奴人長相,鷹視狼顧,身材高大健壯,眉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野心。
聽說魏人如今的皇帝是個傻子,掌權(quán)的不過是個女人,這樣的魏人朝廷,有什么值得他們稱臣的?!
就該用長刀和弓箭,以鮮血和戰(zhàn)火洗清匈奴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