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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蓁蓁并沒有醒來,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感到他要離開,故而伸出了手。
王洵掙不開她的手,或者說,他根本不舍得松開。
俯下身看著裴蓁蓁,王洵幾乎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吐息,他無奈地笑著,聲音低沉:“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裴蓁蓁大約是感受他的呼吸,皺著眉別過頭,身體卻很誠實而習慣地伸手抱住了王洵。
王洵這下便是真的驚住了。那雙手抱在他后背,明明只是溫熱,卻讓王洵覺得滾燙得不容忽視,他腦中一片混亂。
“這可不是我先動的手。”他輕聲在裴蓁蓁耳邊道。
次日一早,室內已經亮了起來,裴蓁蓁慢慢皺起眉,終于在這光亮中慢慢睜開眼。
眨了兩下眼,裴蓁蓁恢復了一些清明,才要起身,卻察覺有什么不對。
她轉過頭,只見還穿著昨日衣袍的王洵躺在她身旁,她整個人都被他擁在懷中,這一轉頭,兩人的臉近得幾乎貼在一處。
裴蓁蓁鼻間全是他身上清冽如雪中青竹的味道,她的雙眼猛地睜大。
砰——
被一腳踹到地上的王洵被迫清醒過來,他昨晚心神不寧,半夜才得入眠,因而今日醒來得竟比裴蓁蓁晚,被她一腳踹下了床。
裴蓁蓁拉著錦被,惱道:“王洵,你...”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她的眼神已經叫王洵充分體會到了她惱怒的心情。
王洵慢慢站起身,這樣的動作讓他做起來還是那么賞心悅目。
“夫人,昨晚,可不是我先動的手。”他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
裴蓁蓁眼中空白一瞬,恍惚想起昨晚迷迷糊糊,她好像是主動抱住了誰...
“你給我出去!”
最后,事情還是以王洵被惱羞成怒的裴蓁蓁趕出房間而告終。
不管在什么時候,女人都可以是不講理的生物。
面對提著熱水,驚訝得嘴里能塞下一個雞蛋的繁縷,王洵還是一派風輕云淡,泰然自若地離開。
只剩繁縷留在原地,于風中凌亂。
女郎和王七郎君?
她是不是該替女郎繡陪嫁的衣物了?
作為深知裴蓁蓁性情的人,王洵很識趣地消失了一整天,直到金烏西沉才敢出現在她面前。
裴蓁蓁的氣已經消了,不過面對王洵還是臭著臉。
王洵將食盒放在她面前:“回來時順路為你帶了湯餅。”
當然不是順路,這是他特意繞路去買的湯餅,聞名東海郡,也算裴蓁蓁難得喜歡的一樣吃食。
冷眼看著他打開食盒,熱氣蒸騰,王洵含笑將竹筷放在裴蓁蓁面前,她哼了一聲,拿走了竹筷。
一邊吃著湯餅,兩人也說起了正事。
“并州今秋的收成還不錯,但南地,因洪水肆虐,大幅減產。”裴蓁蓁抿著唇。
洛陽對此事的反應還算快,徐后得知消息后立刻安排人手賑災,南地向來富饒,有舊糧支撐大體并未生亂。
不過裴蓁蓁今年命人收的糧食便很有限了。
“這不過是個開始。”王洵的神色顯得有些凝重,他實在很少露出這樣的神色。
他和裴蓁蓁都清楚,這不過是個開始罷了。真正的浩劫,還在昭明二年。
大旱、蝗災席卷了整片中原大地,先帝李炎的兄弟本就不滿李崇德繼位,徐后攝政,借此宣揚李崇德得位不正,打出肅清朝綱的旗號,起兵向洛陽而去。
李崇德的確是得位不正的,但唯一的證據,卻在裴蓁蓁手中。
大多數人還是認為,作為先帝的唯一子嗣,太子李崇德繼位理所應當。
李炎子嗣不豐,兄弟卻不少,這些兄弟也一個比一個能生。王洵大略記得,攻去洛陽的大軍,足有七支。
因著大家都還相信李崇德是正統,徐后虎符令下,各路大軍回洛陽勤王,因此也給了蠢蠢欲動的異族機會。
南魏的力量,在內耗之中,就損失了大半。
但這些事并非現在的王洵和裴蓁蓁能阻止,人的野心,最是可怕。誰不想要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尤其是它看起來竟觸手可及之時。
“你差不多該打算一下,如何將北方的軍力握在自己手中。”裴蓁蓁手下收攏了不少青壯,但要想在未來保住并州,保住更多人,還遠遠不夠。
南魏北方的軍隊有鎮北將軍統率,駐扎在涼州。
說起來,蕭云深此時便在這鎮北將軍麾下效力,之前蕭明洲身死,去信嚴令他不可回洛陽。
洛陽城的局勢,蕭云深一旦回去,便休想再離開。
“再等一等。”王洵喟嘆道,他還不能動手,還不到時候。
但等待真是叫人難耐的一件事。<script>chapter1();</script>